—他们插队的那个黄土坡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开春到现在，一场像样的雨都没下过，地里的玉米苗旱得卷了叶，山泉水细得像根线，挑一担水要走八里山路。
知青点的土坯房漏了顶，夜里躺著能看见星星，赶上颳风下雨，被子能湿半截。
更熬人的是心气儿，眼看著同来的知青有的病倒了，有的偷偷跑了，剩下的几个实在撑不住，才咬著牙联名写了申请，一路盖章，总算换来了一张返城的许可。
“建军哥，咱这算是到家了”身后的王小梅怯生生地问，她的辫子毛糙糙的，脸上还带著两坨高原红，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
林建军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六个知青，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著点茫然和期待。他喉结动了动，刚想说话，就听见车站出口处有人喊：“是黄土坡的知青吧这边来！”
喊话的是个穿干部装的中年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胸前別著一枚亮闪闪的徽章。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手里还拿著个记录本，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领著人走过去：“同志，我们是黄土坡插队的知青，刚从县里回来。”
干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他没接林建军递过来的介绍信，反而指了指他们脚边的铺盖卷：“怎么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不是的同志，”林建军赶紧解释，“那边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庄稼旱死了大半，知青点的房子也塌了半边，我们是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干部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国家號召你们上山下乡，是让你们去建设祖国的，不是让你们去享福的！一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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