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饿极了,去啃树皮,啃得嘴角流血;有人饿极了,去捉老鼠,连老鼠屎都捨不得扔。寨子里的狗,早就被人宰了吃了,那点狗肉,熬了一锅汤,全寨人分著喝了,连骨头都被啃得乾乾净净。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有人开始绝望,坐在寨门口,望著山外的方向,一言不发。
雪稍微小了点,风却还是颳得人睁不开眼。寨老召集了所有人,在祠堂里开会。
祠堂是寨子里最结实的房子,可还是漏风,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隨时都可能熄灭。
人们缩著脖子,挤在祠堂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寨老的鬍子都白了,冻得直抖,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再这么下去,寨子里的人,都得饿死,病死。山外的路,虽说难走,可总得有人去闯一闯。”
没人说话,祠堂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烛火映著人们的脸,一张张瘦骨嶙峋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半晌,虎子爹站了起来。虎子爹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胳膊上有一道猎野猪时留下的疤,他的腰板,是寨子里最直的,可现在,也弯了下去。
他说:
“我去。”
紧接著,石头叔的弟弟,二柱,也站了起来:
“我跟虎子哥一起去。”
二柱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可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又有三个汉子,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家里有老小的,不出去,老小就得饿死。他们分別是:常年进山採药的老根叔,他识得山外的路;力气大的憨牛,能扛东西;还有年轻的狗剩,腿脚快。
五个人,站在祠堂中央,像五株被风雪压弯的松树。
他们收拾的东西很简单:几张上好的狐皮和狼皮,是攒了大半年的,平日里捨不得换,现在却成了救命的东西;还有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是前些天好不容易逮著的,瘦得没几两肉;腰间別著猎刀和火镰,背上背著乾粮袋,袋子里装著几把炒麵,是女人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每一粒都带著心酸。
老根叔还揣了几包草药,是他翻遍后山找到的,说能治风寒,万一在山外生病了,能顶一顶。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寨子里的人都起来了。
女人们站在寨门口送他们,眼圈都是红的,却没哭——眼泪冻在脸上,太疼。虎子娘给虎子爹塞了双新做的布鞋,纳得密密实实的,鞋底是用几层兽皮粘的,她说: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虎子爹嗯了一声,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才六岁,瘦得像根柴火棍,他拽著爹的衣角,小声说:
“爹,我要吃肉。”虎子爹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他的脚步,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寨子里所有人的心上。
二柱的娘,往他怀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是藏了好几天的,她说:“儿啊,到了山外,別惹事,换了粮食就回来。”二柱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噎得直咳嗽,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冻住了。
老根叔的女人,默默地给他理了理衣领,又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咸菜疙瘩,她说:“路上嚼点,能顶饿。”老根叔点了点头,扛起了背上的皮毛,那皮毛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腰更弯了。
憨牛的媳妇,抱著刚满月的孩子,站在人群后面,孩子饿得直哭,她却没奶。憨牛看了一眼孩子,眼圈红了,他攥紧了拳头,说:“等我回来,给娃换点米。”
狗剩是个光棍,他的娘早死了,爹跟著寨子里的老猎人进山,再也没回来。他背上的乾粮袋,是寨子里的人凑的,他朝著人群鞠了一躬,说:“我一定把粮食换回来。”
五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朝著山外的方向走。他们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可没走多远,就被新下的雪盖住了,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寨子里的人,还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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