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问,想必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项谨说道,“他是太子,自幼受到的教诲,就是与士族门阀共治天下,你让他掌权却不靠世家,无异于让鱼离了水。”
“那您呢?”
“我?”
项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徒弟的意思:若是二十年前,他能以襄王的身份顺利继位,是否也会与士族共治天下?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应该也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与那孩子一样。”项谨淡淡地说道,“皇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开蒙起,太傅便教我们读史。史书上写的,从来不是谁家天子英明神武,而是士族如何辅佐君王,如何与皇室共治这万里河山。读得多了,便会觉得这才是正道,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项瞻呢喃。
“是啊,天经地义。”项谨轻叹,“近千年来,但凡选拔官吏,都免不了朝臣举荐,前召是,荣朝也是。也正因如此,士族门阀盘根错节,联姻、师生、同年……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想要政令畅通,税收入户,就必须用他们。即便是我坐上那把龙椅,想要坐得稳,也只能顺着这张网的脉络去走,最多修剪些枯枝,却不敢一把火全烧了。”
他轻轻拍了拍项瞻的脑袋,“上品无寒门,烧了他们,便是烧了这天下读书人的根基,没了读书人就没了官员,到时候,谁来替你牧民?谁来替你守疆?”
他收回手,声音忽然有些疲惫,“那孩子与我,都是被这规矩养大的。我们看到的是士族能让江山稳固,却看不到这规矩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路。”
项瞻沉默片刻,皱眉道:“难道就真的只能与他们共存?”?
项谨吁了口气,不置可否,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火。
随着木炭轻微移位,几点火星猛地迸溅起来,又迅速黯淡、熄灭。
“小满,你看。”
项瞻依言,视线随之落到盆中。
“若想让这炭火燃得旺,有两种法子。”项谨指着盆内,“其一,是将这些炭紧紧抱作一团,但这样看似紧密,实则极易把中间的空气耗尽,或使内部灼热过头,一旦崩裂,便是满盆皆散,迅速冷却。”
他说着,继续拿火钳轻轻拨动,将几块靠得极近的炭分开少许,让缝隙间气流可通。
“其二,则是让他们各安其位,既有足够的联系,可以让热传递,又不至于紧密到窒息。再适时拨弄,让它们排列有序,中间有缝隙能让空气流通,如此,外围与核心方能协调,热量方能源源不绝。”
项瞻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不能抱薪过紧,但也不能过于松散,而是需要适时拨弄……也就是操控制衡?”
“比你想的要复杂。”项谨微微摇头,“光制衡还不行,你得先让他们信你、服你,至少……是怕你。行之为何能收葛氏?你想想信中细节。”
他指了指项瞻手里的信,“非因他兵力强盛,而是因为他给了葛氏三个明确的预期,一是败了周珅,报了私仇;二是答应战后,葛氏仍是扬州第一家;更重要的是,他借着萧庭安与葛氏的特殊关系,给了葛氏一个更有保障的未来,这个未来,就是家族传承。”
“传承……”项瞻像是摸到了什么关键之处,却又未完全明朗,“如此说来,燕叔他……并非仅仅是在为我打江山?”
“当然不是在为「你」打江山,他是在铺路。”项谨刻意咬重了“你”这个字,“打江山和妥善处理士族问题,本就是一体两面,周珅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仅仅执行圣旨,与士族正面对抗,一旦失手,就是万劫不复,甚至皇帝也保不住他。”
项瞻眉头紧锁,意味深长的看了项谨一眼,随即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在他身旁缓缓踱起步子。
项谨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继续说道:“行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所有士族为敌,檄文只点明恶吏奸商,却对真正握有资源和话语权的中等以上家族,保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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