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认得家父?”糜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也包含着对亡父的追思。
燕行之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同样露出罕见的追忆之色:“记得是二十五年前……或许是更早一些,南蛮作乱,先武成皇帝领诸王御驾亲征,我随襄王帐下,经略扬州水道,曾与糜公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为丘容水营司马,为人刚正,治军严明,尤擅水战阵法,我曾与他切磋半日,获益匪浅。可惜……”
他顿了顿,看着糜钧,“可惜,他不幸在一次丛林追逐中被流矢击中,埋骨他乡。糜公风骨,至今犹存我记忆之中。”
糜钧眼圈泛红,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燕都督,竟还记得自己那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父亲,而且评价如此之高。
“家父……确实如此。末将幼年时常得他教导,「为将者,先正己身,而后可正军、正国」。”糜钧声音微哽,“只是,末将未能如他期许……”
“不,你做得很好。”燕行之拍拍他的肩膀,“周文瑄临终前能将后事托付于你,足见你的忠义与能力,能在绝境中审时度势,忍辱负重,保住一城军民,更是大智大勇。糜公若泉下有知,当感欣慰。”
他语锋一转,神色郑重,“允执,如今泰和初定,淮南郡未附,裴、蔡十余万大军虎视眈眈。伏波军虽勇,然新附者众,急需熟悉扬州军情、地理、人心的将领统合。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协同诸将整编旧部,为攻取淮南,乃至日后平荆定梁,九州一统,立不世之功?”
宏大的目标,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担子。
糜钧迎上燕行之的目光,从那眼神中看到了期许,更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他看了眼周珅的墓,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承蒙都督信重,末将糜钧,愿效死力!”
“好!”燕行之将他扶起,“自即日起,你便为我伏波军副将,暂领泰兴、淮南诸军事,原泰和城一万三千余扬州军老卒,尽归你调遣,待扬州城大军赶到,你再与诸将商议整编,满军两万,务必尽快让其成可战之军!”
糜钧心头微颤,他在周珅麾下时,也不过统领一万人马,实在没想到,燕行之的放权力度如此之大。
“末将领命!”他重重的点头应下,旋即又试探着问,“都督如此信任,难道就……”
燕行之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笑着打断道:“我自领兵以来,三十余载,凡我麾下将领,无一背叛,甚至到我被迫离开南荣后,他们也甘心引颈就戮……当然,除了曾经也短暂归我节制的萧执与裴文仲。”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又口气极大。
萧执与裴文仲,那是什么人,一个当今延武皇帝,一个荆州兵马总督,燕行之此刻提起,非但不是自揭其短,反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自信。
糜钧听了,也是心头巨震:“都督胸襟,海岳难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观人一生,极少走眼。”燕行之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泰和城,“你身上有糜公当年的影子,他常言「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唯信义二字,可贯长虹」,我深以为然。”
他转过身,背着手,注视着周珅的墓碑,“好了,时候不早,贺武,你与允执先回城吧,三日之内,粮草就会送达,今晚可先犒劳一下将士们。”
二人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夕阳西下,燕行之独立高岗,待二人走远,燕行之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纸。
“此身罪愆,唯死可赎,望君珍重……”他轻声呢喃,“来时一人,走时也是一人,无牵无挂,就连遗书都不知该写给谁……文瑄兄,你誓死不降,应该是不再信任燕某了吧,毕竟当初劝你为朝廷效力之人,是我。”
……
视线西转,百里之外,裴文仲中军大营。
汪明善已经快马赶了回来,一脸不甘地将泰和城下所见所闻,详实禀报。
末了,他愤愤道:“都督,那糜钧口舌如簧,分明已降燕逆,竟还敢以权宜安民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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