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到底还是开了。
一夜之间，仿佛约好了似的，满树的米粒小花骤然绽开，将积蓄了一整年的馥郁，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那香气是霸道的，甜得有些任性，丝丝缕缕，钻进每扇窗，每条缝，盈满整个庭院，甚至飘到院墙外的巷弄里。空气都被酿成了桂花蜜，吸一口，从鼻腔到肺腑，都是清冽的、绵长的甜。
又是一年中秋。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更热闹些。秀云特意调整了实习安排，赶回来过节。孟晴和丈夫也带着他们刚满周岁的宝宝来了，小家伙虎头虎脑，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丽梅和艳红商量着，索性把过节的地方，定在了她们后来一起购置、连成一片、中间只以月亮门相通的两个庭院里。此刻，两张红木大圆桌拼在一起，摆在庭院中央那株最老的桂花树下。桌子上，月饼垒成塔，瓜果堆成山，各色菜肴琳琅满目，是艳红带着家里的阿姨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碗筷偶尔的轻碰声，交织成一片温暖喧腾的背景音。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红，恋恋不舍地吻着西边的云翳。天色渐次暗下去，转为一种深邃的宝石蓝。一轮金黄的、滚圆的月亮，早已迫不及待地悬在了东边的天际，清辉如练，与庭院里刚刚点亮的暖黄色灯笼光晕交融在一起，为每一张笑脸、每一件器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边。
囡囡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正带着弟弟润润，还有孟晴家的小宝宝（被他爸爸小心地护在怀里），仰着头找月亮里的嫦娥和玉兔。润润对神话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桌上的莲蓉蛋黄月饼上，趁人不备，偷偷用手指去抠里面的蛋黄，被姐姐抓了个正着，姐弟俩笑闹成一团。秀云和孟晴坐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一个讲着国际公益项目的新趋势，一个说着“丰隆”旗下年轻子品牌的最新营销创意，眼睛都亮亮的，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光芒。
艳红的丈夫和婆婆在厨房做最后的收尾，端出一砂锅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混着桂香，更加醉人。丽梅和艳红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圆满喧腾的一切，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嘴角噙着相似的笑意。
“真快，” 艳红忽然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囡囡都快比我高了。润润也上小学了。孟晴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秀云…… 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是啊，” 丽梅的目光，掠过庭院里每一张生动的脸，最后落在那轮越来越明亮的满月上，“还记得咱们过的第一个中秋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在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小单间里。窗户很小，看不到完整的月亮。她们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一块最便宜的五仁月饼，一人一半分了。就着白开水，对着窗外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的天空，想象着月圆的模样。那时，她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租个有独立厨房的房间，能在中秋夜，吃上一顿有肉有菜的饭。
后来，愿望一点一点实现，又一点一点扩大。从小单间到带厨卫的一室户，再到两室一厅，再到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庭院。从两个人，到三个人（艳红结婚），到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 这个“家”的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满。从只为生存挣扎，到创立“丰隆”，到事业稳定，到有余力创办“青荷”基金会，去帮助更多像曾经的她们一样，在命运起点挣扎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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