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克制住了。他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气，他不敢再有任何唐突的举动，生怕将他推得更远。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然后紧紧、紧紧地抱住了李承胤，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对不起……”他将脸埋在李承胤的颈窝，声音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悔意，“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好……我竟然不知道……让你一个人……”
李承胤任由他抱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再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岚亭身体的微颤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痛悔。
过了许久，久到顾岚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李承胤却忽然平静地出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之前的恼怒更让顾岚亭心惊：
“顾岚亭，”他问，“若是你早知道，朕有……”
李承胤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想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环抱着李承胤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又怕伤到他，立刻松了些力道。他抬起头，看向李承胤的眼睛。那双凤眸深邃，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了他的答案。
他知道李承胤想问的是什么。不是简单的责怪，而是在质问一个选择。
在他顾岚亭的心中，在社稷江山、在必须铲除的隐患与他们之间，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究竟占了多少分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李承胤没有催促，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顾岚亭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预知了答案。
许久，顾岚亭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会”或“不会”，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李承胤的颈窝，声音沉闷而痛苦，带着无尽的涩意：“……抱歉。”
又是一声道歉。
李承胤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他从顾岚亭那短暂的沉默和这重复的、充满了挣扎与无奈的道歉中，得到了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会的。
即使早知道，顾岚亭依然会选择回去。李少凡的隐患必须拔除，那关乎朝局稳定，关乎他李承胤的帝位安危。在顾岚亭的权衡里，有些风险必须冒，有些事必须做，哪怕代价可能无法挽回。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岚亭和他，从来都是一类人。
他们都是可以将自身安危、甚至是将更私密的情感置于大局之后的人。他当时在最初的慌乱无措中，第一个念头不也是想亲自动身，快刀斩乱麻，不要这个可能成为“拖累”和“软肋”的孩子吗？
顾岚亭自然也不会被一个孩子绊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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