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弘的监国生涯,在看似平稳的政务流转中,悄然度过了数月。他勤勉的身影每日出现在明德殿,案牍劳形,虚心求教,批阅的奏疏日渐增多,处理的政事也渐趋繁杂。东宫僚属,尤其是北门学士刘祎之、元万顷等人,尽心辅佐,将朝廷多年来的成例、新制的精神、以及各方势力的微妙关系,细细剖析给这位年轻的储君听。李弘的学习能力很强,进步显著,对许多政务已能提出中肯的见解,批答也愈发老练。
然而,随着他对帝国肌理了解愈深,接触的实情愈多,一种源自他天性深处、与母亲武则天乃至与这个时代某种“铁血”气质不甚相符的特质,开始越来越明显地流露出来,并逐渐成为他与母亲之间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这道裂痕,并非源于权力之争(至少目前不是),而是根植于秉性与理念的深层差异。那便是李弘骨子里的“仁”与“宽”。
一、 仁心所系,骨肉隐情
麟德二十二年夏,一份来自掖庭局的例行奏报,在东宫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波澜。奏报中提及,被幽禁多年的故废后王氏、萧淑妃的亲属中,有几位年老体衰者病故,请示如何处置后事。这类事务,以往皆由负责宫禁的官员按旧例处置,通常不会上达天听,更不会送到监国太子案头。或许是经办官员觉得太子仁厚,或是有意试探,竟将此事作为寻常政务呈报上来。
李弘看到“王氏”、“萧淑妃”字样,眉头便是一蹙。他自幼生长于深宫,对数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后宫争斗、以及两位废妃的凄惨结局(被废为庶人,后遭杀害),并非全无所闻。宫人们讳莫如深,但他从一些老宦官偶尔的叹息、从史书字里行间的隐晦记载中,能拼凑出大概。他天性纯孝,对父母极为敬爱,但内心深处,对那场牵连甚广、手段酷烈的往事,始终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忍与困惑。尤其是,他偶然得知,萧淑妃留下的两位女儿,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因母亲之过,至今仍被幽禁在宫中偏僻之所,年逾二十尚未婚配。此事像一根刺,扎在他仁厚的心里。
此刻,看到这奏报,那份压抑已久的不忍泛上心头。他沉吟良久,召来刘祎之,指着奏报道:“刘学士,王氏、萧氏之案,乃陈年旧事。其人已殁,其罪亦已。如今其族中老者病故,按常理,是否应允其归葬故乡,稍示朝廷宽仁?”
刘祎之闻言,心中一惊。此事牵扯到当年宫闱秘辛,更是天后的逆鳞之一。他斟酌词句,小心回道:“殿下仁心,泽及枯骨,实乃美德。然……此事涉及先朝旧案,且与宫禁相关,处置需格外谨慎。依例,此类事务,掖庭局自有章程,殿下或可……不作批示,发还该局循例办理即可。”
李弘听出刘祎之的劝诫之意,知道此事敏感。但他想起那两位被遗忘的、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心中恻隐更甚。他摇了摇头,道:“骨肉之间,纵有罪愆,亦不当使其身后零落如此。 况且,罪止其身,其远亲老病而亡,若不许归葬,恐非仁政所宜。” 他提笔,在奏报上批道:“准其亲属领回遗体,归葬故里。所涉一应事宜,着掖庭局酌情办理,勿使惊扰。” 批示温和,但明确表达了“允其归葬”的态度。
批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另取一纸,写了一份简短的书信,是给母亲武则天的。信中,他先问候了父母身体,然后委婉提及:“儿近日闻宫中故实,知有义阳、宣城二姊,长年幽处,年已长成,尚未适人。儿每思之,心实恻然。 想其虽有母过,然身为帝女,金枝玉叶,青春空耗,恐非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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