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豪强,亦是顺应了高宗以来朝政亟待振刷、庶族寒门渴求晋身的大势。如今‘三教同风’、‘通才茂异’,看似激进,实则亦是因应佛道势力膨胀需加引导、旧有取士之法难以选拔急需人才之势。你不明此势,只以‘仁厚’、‘怀柔’度之,自然觉得格格不入。”
李弘若有所悟,凝神细听。
“度情,度臣下之情,百姓之情,乃至至亲之情。人心不同,各如其面。薛怀义何许人?一介幸进,恃宠而骄,其才在于逢迎,其用在于象征。你母后用他,是用其能造势、能办事的一面,至于其贪鄙跋扈,只要不触及根本,在你母后眼中,瑕不掩瑜,甚至是可以容忍的‘代价’。你欲以国法、民瘼规之,固然是正道,却未‘度’你母后此时对此人的‘需求之情’与‘回护之情’。你若强行追究,便是以你之‘正’,逆母后之‘需’,岂能顺畅?”
李弘脸色微红,低声道:“难道便听之任之?”
“非也。”李瑾道,“这便是第三点,执中。不偏不倚谓之中,然此‘中’非折中,而是找准那个能兼顾各方、推动事态向有利方向发展的平衡点。以薛怀义事论,你母后要保他,你要整饬弊端。你的处置意见——核查、整改、申饬,其实已近‘执中’。既敲打了薛怀义,警示了有司,又未彻底撕破脸,保留了颜面与余地。你母后最终允准,亦是看到了此方案的‘中道’。你之所以仍感挫败,是觉得未能尽法,觉得母后回护。然,为政者,尤其是储君,目标从来不是‘尽法’,而是‘成事’。在‘成事’的前提下,尽可能‘近法’、‘向善’,便是成功。你已做到了第一步,只是心气太高,期望过急。”
李弘默默咀嚼着“执中”与“成事”的含义。
“至于最后的用奇,”李瑾继续道,“便是在寻常手段难以奏效时,出奇制胜,或另辟蹊径。这一点,你母后最为擅长。你以为她强行推行‘通才茂异科’,仅是刚愎自用么?非也。她是在用‘势’,借自己无上权威之势,借北门学士等支持者造出的舆论之势,以雷霆手段,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僵局,为新政开辟通道。此举看似霸道,不留余地,实则是看准了反对者虽众,却多是虚言恫吓,并无真正实力阻止,故以‘奇兵’速决,避免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徒耗时日。这,也是一种‘执中’——在争论不休、一事无成与乾纲独断、强力推行之间,她选择了能最快‘成事’的后者。至于后遗症,可以慢慢弥合。这便是她的‘术’。”
李弘听到这里,长长吁了口气,似乎心结打开了一些,但又生出新的困惑:“叔父所言,侄儿似懂非懂。依此而论,为君者,岂非只需权衡利弊、计算得失便可?仁心、道义,置于何地?若事事皆以‘成事’‘用奇’为先,与权谋诈术何异?侄儿观史,汉之宣帝,杂用王霸,然其骨鲠之臣如盖宽饶等,亦不免悲剧;光武帝以柔道治国,然其保全功臣,何尝不是大仁大智?这其中的界限,究竟何在?”
李瑾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太子能想到这一层,已超越了对具体事务的纠结,触及了为君之道的本质矛盾。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枝丫,缓缓道:“问得好。这界限,便在为君者的本心与格局。”
“本心,即你最初之问——仁心、道义。此为根基,不可动摇。若无仁心,则所谓‘明势’‘用奇’,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与残忍的算计,终将失去人心,如隋炀帝。若无道义,则‘执中’便会滑向毫无原则的骑墙,政权将失去方向与凝聚力。你的仁厚,是你的宝贵财富,是你的‘本心’,绝不可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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