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当责令地方有司,妥为安置,或给田土,或贷种粮,助其安家,并晓谕乡里,不得歧视,方为周全。”
“嗯,”李治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能思及此,便是进益。为政之道,贵在虑事周详,思始虑终。 一念之仁,发乎本心,善;然将仁念落实为善政,则需通盘筹划,慎之又慎。当年你皇祖父太宗皇帝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便是民心。施仁政以载舟,需知水性,明流向,掌好舵,否则,一片好心,亦可能舟覆人亡。”
武则天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接口道:“陛下所言,乃至理。弘儿,你父皇教你的是为君之‘道’,是根基。为娘今日,再与你讲讲为政之‘术’。”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岭南流犯之事,除了你父皇所说的善后安置,还有一层,你需思量。”武则天凤目看向李弘,“赦与不赦,何时赦,如何赦,皆是政治。 此番陈情,恰逢朝廷欲在岭南增设市舶口岸,推广稻作新法,需进一步安抚当地人心,化解汉夷隔阂。此时酌情赦免部分无关紧要的从犯、老弱,正可彰显朝廷仁德,收拢岭南人心,为推行新政铺路。 此乃因势利导,一举多得。”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反之,若此时朝廷在岭南正用兵,或当地不稳,则非但不能赦,或许还需重申旧案,以儆效尤,震慑宵小。仁与不仁,宽与严,皆需审时度势,服务于大局。 你只看到案卷上的名字和他们陈情的凄苦,这没错,但为政者,需跳出具体个案,看到全局的棋眼在哪里,朝廷当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赦免这些人,对朝廷、对岭南大局有何益处?若无明显益处,反可能生乱,那这仁心,便需暂放。此非不仁,而是大仁不拘小惠。”
李弘听得心潮起伏。父亲教他的是仁德的落实与周全,是帝王的胸怀与责任;母亲教他的则是政治的权衡与算计,是统治者的手腕与眼光。两者看似不同,甚至在某些层面有所冲突,但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那个至高无上位置所需要的、复杂而残酷的智慧。他再次躬身:“母后教导,儿臣谨记。当以大局为重,审时度势。”
武则天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你天性仁厚,这是好的。然则,为君者,仁厚是底色,却不可仅有仁厚。 需知,朝堂之上,地方之中,人心各异,利益纠葛。有人忠直,有人奸猾,有人实干,有人空谈。有人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有人看似狂悖,却可能怀揣赤诚。你待人以诚,是美德,但亦需有识人之明,辨忠奸之智。这非是让人疑神疑鬼,而是要有洞察秋毫的眼力。譬如那薛怀义,你怜惜民力,欲加约束,是对的。但你可知,满朝文武,对此人行事不满者众,为何弹劾他的奏疏,总能被留中或不痛不痒地处置?”
李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因……因他督造明堂天堂有功,且……且母后用他,自有深意?”
“功是功,过是过,岂可相抵?”武则天淡淡道,“留他,是因为他此刻还有用。明堂天堂乃天授祥瑞之象征,他督造有功,在那些信众僧侣眼中,便有‘功德’。此刻动他,易生事端,动摇某些人心中对‘天命’的敬畏。此其一。其二,此人虽鄙薄,却有一桩好处——听话,且足够张扬。 我要用他的张扬,来昭示一些事情,敲打一些人。待到他无用了,或逾越得太过了,自然有处置他的时候。你现在敲打他,可以,但不必急着将其连根拔起,打草惊蛇,反而不美。要懂得,有些人,有些事,如同疖痈,需待其熟透,方可一举剔除。 这便是‘时’与‘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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