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父亲的教诲,谨慎答道:“回殿下,此疏乃风闻奏事,其中是非曲直,非身临其境,难辨真伪。儿臣年轻,更无地方任职经验,不敢妄断。朝廷既已遣御史巡察,想必自有公论。”
很标准的、不偏不倚的官方回答,将皮球踢了回去。
李弘似乎并不意外,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道:“延清,你秉性持重,这是好的。然则,为臣者,目睹弊政害民,岂能因‘非身临其境’便缄口不言?此疏虽或有夸张之处,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河南、河北诸道,近日类似奏报,非止一份。”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声音有些缥缈,“孤近日读《贞观政要》,见太宗皇帝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政者,当时时以民心为念。若为政举措,反致民怨沸腾,即便初衷再好,亦当反思,是否操之过急,是否方法有误?”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李琮,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神情:“延清,你自幼受九叔(指李瑾)教导,想必熟知经世济民之学。依你之见,治国之道,当以何者为先?是富国强兵之术,还是仁爱百姓之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进了一步,直指核心的理念分歧。李琮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他知道,不能再简单回避了。他思索片刻,缓缓答道:“殿下明鉴。儿臣愚见,治国之道,譬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富国强兵,乃立国之基,无此则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侮;仁爱百姓,乃为政之本,无此则国虽富而民不附,兵虽强而心离散。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昔太宗皇帝亦重府兵、均田,此富国强兵也;行租庸调、轻徭薄赋,此仁爱百姓也。二者并行,方有贞观之治。”
他试图将两种理念融合,既承认富国强兵的必要,也强调仁爱百姓的根本,并将两者都归于太宗典范之下,回答得可谓滴水不漏,既未否定太子的“仁政”主张,也未贬低父亲那边的“强兵”目标。
李弘听罢,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有更深的东西。他走回书案后,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递给李琮。
“这是孤前日偶得的一卷《陆宣公奏议》古本,内有前人批注,颇多精要。知你好学,便赠与你了。陆宣公(陆贽,唐代名相,以直言敢谏、体恤民瘼著称)于德宗朝,于危难之际,匡扶社稷,其奏议多切中时弊,深明治国安民之要。你闲时可细读之,或有裨益。”
李琮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躬身道:“谢殿下厚赐!臣必当细心研读,不负殿下期许。” 陆贽是唐代著名贤相,其奏议以忠君爱民、务实切要著称,太子赠此书,用意深远。既是鼓励他学习贤臣,恐怕也暗含希望他能像陆贽那样,直言进谏,体恤民情——尤其是体恤那些在新政下“受苦”的民情。
“嗯。” 李弘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延清,你才学俱佳,更难得是心思缜密,持重有度。东宫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孤之幸,亦是朝廷之福。望你莫要因身处嫌疑之地,便过于拘谨,失了锐气。该建言时,当直言不讳;该做事时,当勇往直前。孤这里,并非不能容人,更非不能纳谏。”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有勉励,又有暗示,甚至带有一丝开诚布公的意味。似乎在告诉李琮:我知道你的处境特殊,但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不要因为你是相王之子就束手束脚,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施展抱负。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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