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咚咚声。地面震颤，城墙垛口积雪簌簌滑落。众人转身望去——四号庞大的菇帽正缓缓转动，菌褶缝隙间，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龙形影子正扑棱着翅膀盘旋，它们没有实体，却在雪地上投下灼热扭曲的阴影。影子掠过之处，积雪沸腾蒸腾，露出底下墨绿色菌毯，而菌毯正疯狂抽条，窜出一簇簇暗红色伞盖，伞面中央赫然睁开一只只竖瞳。
“它在复制。”伊南娜声音发冷，“用七号的菌丝当模具，用龙魂当刻刀，批量造龙傀。”
诺里斯终于站直身体，拍掉裤腿上的雪渣：“所以得赶在它量产前，把种子掐死。”他走向城墙缺口，靴子碾过一株刚破土的赤鳞菇，菌盖瞬间塌陷，渗出乳白汁液，“七号藏了后手，对吧？”
伊南娜没答话。她蹲下身，指尖刺入冻土三寸。菌丝脉络骤然暴亮，整段城墙的砖石缝隙里 simultaneously 亮起幽蓝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星图。光流汇聚于她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靛青孢子。孢子表面浮凸着精密纹路，细看竟是缩小版的菌堡防御魔法阵。
“黄皮书最后一页。”她摊开手掌，孢子悬浮旋转，“它没写完。所有节点预留了活口——只要输入正确频率的魔力谐波，整个防御体系就能反向运转，把魔力池变成……绞肉机。”
艾丁剑尖挑起一缕风，风中裹挟着半片焦黑龙翼。翼膜残骸边缘，细密龙语铭文正一闪一闪，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频率？”
“它在等这个。”伊南娜将孢子轻轻按向自己左眼。虹膜瞬间褪为纯粹靛青，瞳孔深处，无数几何光纹高速流转。她抬起手，食指凌空划出一道弧线——
嗤啦！
空气被无形力量撕开，露出内部翻涌的暗紫色乱流。乱流中，一截半透明龙尾若隐若现，尾尖正奋力勾住空间裂隙边缘，鳞片缝隙里钻出细如发丝的菌丝，正试图锚定虚空。
诺里斯猛地拽下左耳垂的银环，抛向空中。银环旋转着扩大，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众人身影，而是菌堡地底——无数菌丝根须盘绕的幽暗深渊里，一颗搏动的心脏静静悬浮。心脏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龙鳞，每片鳞甲下都游走着金色符文，而心脏正中心，一团人形轮廓正蜷缩着，周身缠绕着七号断裂的菌丝触手，触手末端扎进心脏肌理，像脐带般输送着幽蓝荧光。
“塔尔加拉的本源核心。”诺里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七号的菌丝吊着命呢。”
伊南娜闭目，靛青瞳孔中光纹骤然凝滞。她食指悬停于水镜上方，指尖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悬而不落。血珠表面，微型星图急速旋转，最终锁定心脏某处——那片尚未被龙鳞覆盖的柔软心室壁上，一个微小的、不断开合的孔洞正在呼吸。每次开合，都喷出一缕带着菌丝孢子的淡金色雾气。
“就是现在。”她低语。
艾丁长剑出鞘，剑尖点向血珠。剑锋未触及，血珠已轰然炸裂，亿万血晶迸射，尽数没入水镜。镜面剧烈震荡，倒映的心脏骤然痉挛，那孔洞猛然张大，却喷不出雾气——无数血晶正顺着孔洞钻入，在心室内壁疯狂增殖，化作密密麻麻的靛青霉斑。霉斑蔓延之处，金色符文嘶鸣着熄灭，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暗红肌理。
“吼——！！！”
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咆哮从地底深渊炸开。整座菌堡剧烈摇晃，城墙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号菇帽上盘旋的龙影集体发出凄厉尖啸，纷纷炸成光点。东门方向，刚冒出的暗红伞盖瞬间枯萎，化作齑粉。
诺里斯却笑了。他解下腰间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倾泻而下，在触及他脖颈暗红斑痕的刹那，竟燃起幽蓝火焰。火焰顺着他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银鳞片片掀开，露出底下蠕动的靛青菌丝。菌丝疯狂生长，缠绕上火焰，将其拧成一条发光的绳索，直直探入地底。
“黄皮书第一页就写了：菌堡的根基，从来不在地上。”诺里斯抹去嘴角酒渍，火焰在他瞳孔里静静燃烧，“而在所有吃下过菌堡食物的人胃里，在每一双踏过菌毯的鞋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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