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灰雾离体而出，飘向琥珀晶体。
晶体内的独眼骤然收缩。
七道白影齐齐抬手，素白衣袖翻飞如雪，七件器物凌空飞旋，织成一道封锁天地的光网。可灰雾毫无阻碍，径直穿网而过，没入晶体。
嗡——
琥珀爆发出刺目金光。
晶体炸裂，却未化为碎片，而是化作液态金流，顺着白延瞬伤口涌入他体内。他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皮肤下金线游走，双眸尽被金色覆盖，连瞳孔都化作两朵旋转的微型向日葵。
“原来如此。”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石台崩裂，“浑噩逆体，不在血肉，而在执念！苏家百年执念，皆为‘归’字——归宗、归位、归祖、归心、归寂、归一……最后，归于虚无！”
金光渐敛。
白延瞬睁开眼，眸中金葵已消，唯余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胸伤口——血止了，皮肉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新生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朵半隐半现的金色葵花印记。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碎镜残片。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
而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心一点朱砂痣，正咧嘴啼哭。婴儿额角，赫然浮现一枚与白延瞬胸前一模一样的金葵印记。
白延瞬凝视良久，忽将碎镜捏成齑粉，任其随风飘散。
他转身，沿来路返回。
甬道依旧由万千手臂构成，却不再攻击，反而主动分开，垂首如臣。他走过之处，手臂上金葵印记次第亮起，连成一条蜿蜒金路，直通出口。
当他踏出青石壁裂缝，谷底重归寂静。
唯有那面刻满苏氏族人姓名的石壁，在晨光中泛着幽微血光。最下方，“苏见深”名字旁，悄然多出一行小字：“癸亥年·秋·归途将启”。
白延瞬没有回头。
他拂袖，抹去手帕上最后一道血痕。金葵复现，色泽比先前更艳三分，边缘却凝着一圈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晕。
他将手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
远处，巍山城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之上，齐照与齐彧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这边。白延瞬遥遥望了一眼，唇角微扬，似赞许，似嘲弄，又似一切皆在掌中。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如惊雷炸于九霄。
霎时间，巍山城内所有铜钟、铁磬、铃铛、风铎……无论大小，无论是否悬挂，尽数自行鸣响！声浪层层叠叠，汇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直冲云霄。云层被震得翻滚溃散，露出澄澈碧空。而就在那晴空白日之下，无数细小金点自城中各处升腾而起——那是昨夜齐彧率人在全城撒下的向日葵种子，此刻竟于日光中破壳、抽芽、绽放，每一朵都金光灿灿，迎风摇曳，仿佛整座城池，正悄然蜕变为一朵巨大的、沉默的葵花。
白延瞬负手而立，看金浪翻涌。
他知道，齐彧已在路上。
他也知道，当齐彧踏入遗弃之地那一刻，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而苏见深……那个被孝道与温情豢养长大的少年，正策马南下，奔赴一场由祖父亲手铺就的、盛大的屠龙盛宴。
风过断崖，吹动他袖口银色裂痕。
裂痕深处，一丝极淡的灰雾，正无声逸散，融入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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