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血色之门,熟悉的风景出现了。
孤村...
残月...
一座座矮屋并非排列井然,而是东一撮,西一搭。
黑漆漆的天,黑漆漆的土,巷道里还飘荡着鸡屎鸭屎的味道,那些味道混杂着泥土...
雾气如灰绸,裹着巍山北麓的嶙峋怪石与枯藤老松,缓慢游移。唐薇抱着男童,齐或单手托着女童,两具小小的身体尚有余温,衣襟上沾着泥点与草屑,袖口撕开一道细口,露出手腕内侧三道新鲜红痕——那是被麻绳反复勒紧又松开的印记。齐或指尖拂过那三道痕,指腹微顿,指甲悄然绷紧,青筋在腕骨下浮起一线冷硬弧度。
“不是他。”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唐薇侧首看他:“你认得这手法?”
齐或没答,只将女童往臂弯里拢了拢,目光扫过她后颈一道极淡的朱砂印——形如半枚残月,边缘晕染得极淡,若非凑近细看,几不可察。他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却终未言语。只是脚步陡然加快,靴底踏碎枯枝的脆响,在浓雾中炸开三声短促回音。
回到城中时,天已近午。齐照正在府衙后院清点新收的灵田账册,见二人抱着孩子进门,笔尖一顿,墨滴坠在纸面,洇开一团乌黑。她抬眼,目光先落于孩子颈后,随即掠过齐或绷直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唐薇沉静如古井的眼底。三人对视三息,齐照搁下狼毫,起身取来温热的羊奶与蜜糕,亲手掰碎喂入孩童口中。女童呛咳两声,睁开眼,瞳仁漆黑如墨,却空茫无光,只死死盯着齐或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长枪。
“她看见了。”齐照轻声道。
齐或点头:“看见了那柄枪,也看见了我。”
唐薇垂眸,将男童交予侍女抱去沐浴更衣,自己则取来铜盆与温水,跪坐于廊下,细细擦洗女童脸颊上的污迹。水波晃动间,女童忽然抬起小手,用食指蘸了盆中清水,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画出一朵花——五瓣,中心一点圆,花瓣边缘微微翘起,像被风吹弯的向日葵。
齐或蹲下身,指尖悬停于那朵水画之上,迟迟未落。
“向日葵……”齐照不知何时立于身后,声音轻如叹息,“苏公子手帕上绣的,也是这个。”
齐或终于伸手,以指腹抹去水痕。砖面重归干燥,唯余一道浅浅湿印,迅速被冬阳蒸腾殆尽。
当夜,齐或独坐演武场。月光如霜,铺满整片青石地。他解下长枪,横置于膝,闭目凝神。识海深处,《云隐八相功》第八重观想图徐徐展开:一株向日葵自焦土中破出,茎干虬结似龙骨,花瓣金芒万丈,每一片边缘皆泛着冷锐刀锋之色;花心却是一口幽暗深井,井壁爬满蠕动血丝,正缓缓渗出粘稠黑液。
“极意……已成形。”他默念。
此前证意,证的是“傲快”——快意恩仇,一枪断首,万人辟易。可今夜观想,那朵葵花根须却扎进更深的泥沼:它吸吮的不是灵泉,而是孩童颈后朱砂残月、是白延瞬染血手帕上被剖开的金色、是勘察队舆图第四重标注处那百里外飘来的琵琶声……所有被刻意忽略的“恶”,此刻尽数反噬为养料,催得葵花愈发狰狞灿烂。
识海震颤。他额角沁出细汗,牙关咬紧,下唇裂开一道血线。
忽闻一声轻笑。
齐照提灯而来,素白裙裾扫过青石缝里钻出的野蕨。她将一盏琉璃灯置于枪尖,灯火摇曳,映得枪缨如血。“堂弟,你在怕什么?”
“怕极意走岔。”齐或睁眼,眸底翻涌着未散尽的暗金戾气,“怕这葵花……开花即噬主。”
齐照吹熄灯芯,黑暗刹那吞没二人。她俯身,指尖拂过枪杆寒铁,声音却比月光更清:“极恶需极善压,极邪需极正镇。可如今梨花域没有极善,也没有极正——只有我们。”她顿了顿,掌心覆上齐或紧握枪柄的手背,“你怕的不是葵花噬主,是你怕自己……真成了白月寇。”
齐或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令她腕骨发出细微脆响。齐照却未挣,只将另一只手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着那擂鼓般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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