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气。青石板路两旁的枯梨树，每隔七步便有一株树干上嵌着半截人臂，手臂皮肤灰白，指甲乌黑尖长，五指深深抠进树皮，指节因常年用力而扭曲变形。那些手臂并非死物——当白延瞬走过时，其中一截手臂的食指，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弯了起来。
他脚步未停，甚至未侧目。
路延伸至牌坊下，白延瞬停下，目光掠过匾额，落在牌坊后方。那里并非道路，而是一片塌陷的广场，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缝深处幽光浮动，隐约可见破碎的青铜齿轮、断裂的玉简、半埋于泥中的鎏金机括……全是梨花百巧院鼎盛时期的造物，如今尽数锈蚀、崩解、失去灵性。
而在广场中央，一尊三丈高的白玉雕像孤零零矗立。
雕的是位广袖博带的儒雅男子，面容清癯，左手持卷，右手微抬，似在讲解什么。然而雕像头部已不知所踪，断颈处参差不齐，切口光滑如镜——绝非自然风化或崩塌所致，而是被某种极致锋锐之物，一刀斩断。
白延瞬缓步上前，绕至雕像正面。
他伸出右手，轻轻拂过雕像左胸位置。那里本该是衣襟纹饰之处，此刻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掌心大小的浅坑，坑底刻着一枚极小的、线条繁复的云纹印记。他指尖在印记上缓缓摩挲，动作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师尊……”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在死寂中激起一圈无形涟漪。
广场上所有裂缝幽光骤然暴涨，如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紧接着，那些幽光急速收缩、凝聚，化作数十道半透明人影，无声无息地自地底升起，围成一圈，将白延瞬与玉像围在中央。人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白延瞬的身影，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同一动作的——他拂过玉像胸口印记的动作。
幻象叠影，层层嵌套，仿佛整个遗弃之地都在模仿他。
白延瞬终于收回手，转身，面对众影。
他并未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瞬，异变陡生！
所有围拢人影眼中映出的“拂印”幻象，齐齐一顿，随即如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搓、撕裂！幻象崩解的刹那，人影本身亦发出无声尖啸，身形剧烈扭曲，半透明躯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幽光，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空”。
“噗…噗…噗…”
轻响连绵不绝，如肥皂泡接连破灭。
数十个人影，连同他们眼中映出的所有幻象，在三息之内，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广场重归死寂，唯有玉像断颈处，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气，袅袅升腾，随即被粘稠空气吞没。
白延瞬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
掌心皮肤完好，却隐隐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蜿蜒曲折，正是方才玉像胸口那云纹印记的缩小版。纹路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更添几分笃定。
抬脚，越过玉像基座，继续前行。
路，仍在前方延伸。
而这一次，青石板路两旁枯死的梨树，开始发生变化。
树干上那些嵌入的灰白手臂，纷纷松开了抠进树皮的五指，缓缓垂落。紧接着，所有手臂的手掌，齐齐翻转，掌心朝外，五指并拢，指向白延瞬前行的方向——如同最虔诚的仪仗，为归来的君王，肃立敬礼。
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暗褐色黏液，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褐转红，再由红转金。金液顺着树干蜿蜒流下，在青石板路上汇聚成细小溪流，溪流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正在运转的梨花百巧院核心机括图纹。
白延瞬踩着金液溪流前行，靴底未沾丝毫湿痕。
他走过第七株梨树时，脚下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陷三寸，露出下方幽深孔洞。洞中伸出一只枯瘦如柴、覆满暗绿鳞片的手，五指如钩，直取他咽喉！速度之快，撕裂粘稠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白延瞬甚至未偏头。
他只是左手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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