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刀剑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嚎声瞬间塞满了狭窄的空间,粘稠的血浆在脚下肆意流淌,每一步都踏在温热滑腻之上。
张曼成浑身浴血,状如疯魔。
踏著敌我交叠的尸体,一步步杀向象徵郡守权威的府衙。
宛城,这座富庶的荆襄门户,在“神上使”癲狂的信仰与汉家精锐最后的血勇碰撞中,被彻底染红。
汝南,葛陂。
这里没有坚城巨垒,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因战乱、饥荒而荒芜的村落。
彭脱,这位汝南黄巾渠帅,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农夫。
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著眼前的人潮。
那已非军队,而是由无数绝望的流民匯聚成的、缓慢移动的黄色泥石流。
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大多没有武器,只有削尖的竹竿、生锈的柴刀、甚至只是紧紧攥在手中的石块。
额头上那块简陋的黄布,是唯一的標识,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拖家带口,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著破旧的被褥和嗷嗷待哺的婴孩。
眼中没有张曼成的狂热,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以及对活下去最卑微、最执拗的渴望。
飢饿像无形的鞭子,驱赶著他们匯入这黄色的洪流。
“跟著黄天,有活路,”彭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人群,“打坞堡,分粮!”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最朴素的生存召唤。
黄色的洪流开始加速,涌向视野中那些豪强地主盘踞、囤积著救命粮食的坚固坞堡。
简陋的梯子搭上土墙,无数双枯瘦的手扒著墙缝向上攀爬。
石块、竹矛、燃烧的草捆从墙头掷下,不断有人惨叫著跌落。
然而后面的人依旧麻木地涌上,踩著同伴的躯体,用身体去消耗守堡者的力气和箭矢。
一个坞堡被攻破,囤积的粮食暴露出来,短暂的欢呼后是疯狂的爭抢,旋即又被更大的洪流裹挟著,涌向下一个目標。
彭脱沉默地看著,这片土地上的流民正以最原始、最悲壮的方式,將自己的血肉和绝望,化作啃噬汉家根基的洪流。
幽州,渔阳塞。
五月的风掠过燕山,依旧带著塞外的凛冽。
残阳如血,泼洒在辽阔而荒凉的边地上。
这里没有明黄的潮水,只有一片肃杀的黑。
张纯,这位野心勃勃的前中山国相,身著乌黑铁甲,跨坐在高大的幽州战马上。
他身后,不再是衣衫襤褸的农夫,而是数千剽悍的乌桓突骑与同样被朝廷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边地汉军叛卒。
刀枪如林,甲冑幽暗,战马不安地喷著响鼻。
“汉室无道,边民何辜。”
张纯的声音冷硬如铁,迴荡在旷野。
“吾等戍边流血,却饥寒交迫。朝廷视我等如猪狗,今当自取之!”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寒光映著落日余暉,“隨我,踏平蓟城,取我等应得之物。”
“呜嗬!”
回应他的是乌桓骑兵野性的嚎叫,还有黄巾士卒压抑已久的怒吼。
铁蹄骤然启动,由缓至疾。
如同骤然崩裂的黑色山洪,裹挟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向著南方那座象徵汉家幽州权威的蓟城席捲而去。
沉重的马蹄践踏著青黄不接的草地,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与中原腹地那汹涌的黄潮遥相呼应。
边地的怒火,裹挟著异族的铁蹄,正成为压向摇摇欲坠汉帝国的另一股毁灭性力量。
帝国北疆的落日,在这支黑色铁流的践踏下,仿佛也碎成了千万片。
天下十三州,八州俱反!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骚动,这是天命所归的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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