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三年，三月廿三。
上林苑旌旗蔽日。
春狩是大汉旧制，自孝武皇帝起，每年春天皇帝都要率百官、宗室、外戚至上林苑行猎，既为习武，也为昭示天子尚武之德。刘据在位时，几乎每年都来，且每猎必有所获。刘进继位后，头两年因国事繁忙、西域未定，一直未行此礼。今年西域初定，北疆安宁，加之太上皇主动提起，这才重开春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上林苑的猎场已人声鼎沸。
三千羽林郎分列两侧，玄甲红缨，持戟肃立。百官公卿按品级着猎装，或骑马或乘车，聚集在观猎台下。宗室子弟、外戚勋贵，人人携弓佩剑，跃跃欲试。
观猎台最高处，设两座御座。左为皇帝刘进，右为太上皇刘据。
刘进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明黄猎装，头戴武冠，显得英武不少。但他并未佩弓，只腰间悬了一柄礼仪用的玉具剑。他端坐御座，与身旁的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杜延年低声交谈，神情温和从容。
而刘据…
当这位六十二岁的太上皇出现在观猎台时，全场骤然寂静。
他穿了一身玄色窄袖猎装——不是新制的，是二十年前的旧衣，衣角有磨损的痕迹，袖口有洗不净的暗红，像是陈年血渍。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腰间悬着一把乌黑的铁胎弓，箭壶里插着十二支白羽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走路的样子。
背微驼，脚步有些蹒跚，需要冯奉世搀扶。但当他走到御座前，转身面对猎场时，那双眼睛扫过全场——
就像一头老狼，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都到了？”刘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猎场。
“回太上皇，百官、宗室、外戚俱已齐集。”大鸿胪冯奉世躬身禀报。
刘据点点头，目光落在台下最前排的一个青年身上。
刘病已。
他今日也是一身玄色猎装——刻意与祖父同色。身背角弓，腰悬环首刀，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阳光洒在他脸上，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病已。”刘据唤道。
“孙儿在。”刘病已翻身下马，快步上台，单膝跪地。
“今日你随朕行猎。”刘据说着，看向刘进，“皇帝没意见吧？”
刘进微笑：“父皇亲自教导病已，是他的福分。”
“好。”刘据伸出手，“扶朕上马。”
刘病已一愣——祖父的马还没牵来。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被牵到观猎台下。那马极高，肩高近八尺，浑身肌肉虬结，鼻息粗重，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战马。马鞍是旧的，皮革磨损得发亮，马镫上甚至有刀砍的痕迹。
最惊人的是，马背上挂着一副甲——明光铠，胸前护心镜已经发暗，但依然厚重狰狞。
这是刘据当年的坐骑，名“赤炎”，随他征战二十年。刘据退位后，赤炎就养在上林苑，再未让人骑过。
“太上皇，这马性子烈，恐…”马监官战战兢兢。
刘据没理他，只是看着刘病已。
刘病已深吸一口气，走下观猎台。他先摸了摸赤炎的脖颈，那马扭头看他，眼中竟有几分通人性的审视。然后，他转身，背对马匹，单膝跪地。
“请祖父上马。”
全场鸦雀无声。
六十二岁的太上皇，要骑一匹十年没人骑过的战马？
刘进站起身：“父皇，还是换匹温顺的…”
“温顺？”刘据笑了，“朕这一生，骑过的马，没有一匹温顺。”
他走到刘病已身后，将手搭在孙子肩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刘据左手按着刘病已的肩，右脚踩上孙子的大腿——不是膝盖，是大腿。刘病已浑身肌肉绷紧，纹丝不动。然后，刘据借力一跃。
不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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