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静默良久。
终于，那位年迈的少女站起身，走向孙玉与赵骁的墓前，取出两柄短匕??一柄是孙玉断剑重铸，一柄是赵骁随身佩刀熔炼。她割破掌心，鲜血滴落灯芯，低声道：
> “我以亲历者之血，续燃双灯；
> 从此之后，每一代守忆人，皆可献血点灯，代代相传。”
鲜血入火，青焰腾起，两盏灯竟分裂为四盏，继而六盏、八盏……最终定格于**十二盏**，环绕堂中，静静燃烧。
自那日起，守忆堂不再仅属南岭。
各地陆续出现类似草庐，或藏于深山，或匿于市井，或建于废墟之上。它们无统一名称，却皆挂顺势旗，皆供长明灯，皆收残卷、录口述、传真相。人们称其为“灯社”，彼此之间以铜铃为信，九响为号，一听即知来者为何人。
十年过去。
朝廷对灯社的态度由剿杀转为默许，再转为暗中监视。毕竟，民心难违。越来越多百姓开始质疑教科书中的“靖武司正统史”，孩童在私塾中偷偷传阅手抄本《归墟纪》，老兵在酒馆里讲述“那个走进雪山的男人”。甚至连宫中太监扫地时，也会低声哼唱一首早已失传的守陵歌谣。
这一年，春雷炸响，天地震动。
北方雪峰方向，连续九日传出钟声。
并非幻觉，而是实打实的声响，穿越万里，传遍九州。每一州、每一县、每一村，凡有灯社之处，灯火皆自行亮起，且颜色由青转金，持续整整九日不灭。
人们纷纷传言：忘恩狱中的钟，又响了。
更有奇者，东海渔村一夜之间，所有渔船底部浮现出奇异纹路，竟是《贪狼狱实录》全文，一字不差，宛如神迹。渔民不敢毁，也不敢藏，只得任其暴露于日光之下。数日后，文字缓缓褪去，却在沙滩上留下九行脚印，通向大海深处。
南岭守忆堂内，新任主持者是一位年轻女子，名叫柳知微，原是西北边城暴乱中幸存的学子之一。她站在碑前，仰望苍穹，手中捧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来自皇宫深处，署名空白，唯有印章为一朵莲花。
信中写道：
> “陛下已阅《归墟纪》全卷。
> 三日前，他独自登临御书房顶，望向北方雪峰，整夜未语。
> 昨日早朝，他下令开放禁书阁，允许民间查阅‘逆党文献’。
> 并召集群臣，问了一句：
> ‘我们，是不是也该为那些被烧掉的名字，立一块碑？’”
柳知微读罢，久久不语。
她转身走入堂中，点燃第十三盏灯，以朱砂写下一行新誓词：
> “我不求权，不求名，不求永生。
> 我只求，当下一个孩子问我‘为什么课本和你说的不一样’时，我能坦然回答：因为有人曾为你争取知道真相的权利。”
当晚，风雨交加。
一道闪电劈落，击中山顶石碑。众人奔出查看，却发现碑体未损，反而在裂痕之中，渗出金色液体，缓缓凝聚成字：
> **“九渊非狱，人心才是。
> 守渊者不在雪山，而在每一个不肯低头的灵魂里。”**
次日清晨，一名牧童赶羊路过，见碑文惊奇，便用炭笔拓下带回村庄。当晚，全村老少围坐火堆，听他朗读。读至“孙玉挥剑斩锁链”时，一位老妇突然痛哭失声：“那是我姑姑啊……我爹说她是逆贼，可我一直不信……”
消息如野火蔓延。
三个月内，全国共涌现七十二座民间立碑，皆题“守渊者名录”，收录各地被抹除的义士姓名。有的立于祠堂，有的嵌于城墙，有的甚至刻在自家灶台背面，只为每日做饭时都能看见。
朝廷未加阻止。
据说，皇帝亲自派人测绘了所有碑文，并命史官另修一部《民魂志》，作为正史补遗。
又五年，天下大旱。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朝廷起初隐瞒灾情，宣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这一次，无人再信。
灯社联合发声，派出百余名信使奔赴灾区，一边发放存粮，一边用油布张贴《灾实录》，列出各县饥荒详情、官吏贪腐证据、赋税虚报数目。更有大胆者，在城门口架起黑板，每日更新死亡人数，字体漆红如血。
百姓怒了。
他们不再跪拜祈雨，而是聚集在灯社门前，高喊：“我们要真相！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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