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司班房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江有志站起身,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喜色,他紧了紧腰间的佩刀,目光扫过底下这群眼巴巴盯着...
夜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生疼。
车轮碾过碎石,咯吱作响,像一具老骨头在呻吟。
虎犊子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却早不似从前那般野性十足——它们沉了,钝了,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又反复揉搓过,终于褪尽浮光,只余下一种近乎凝滞的警觉。他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右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长的旧疤,那是三日前在伏波司卫所后巷,被一道阴寒指风擦过留下的。没破皮,却灼痛钻心,夜里翻身时还渗出冷汗。
叶岚禅那一声“走!立刻!马下!”仍在他耳中嗡鸣,不是声音,是震荡,是震得他牙根发酸、喉头腥甜的威压。他不敢回头,可那紫檀木椅上的身影、黑虎呜咽时抖落的毛、还有槐树梢头盘旋不去的乌鸦,全钉在他脑仁里,拔不出来。
他忽然勒住缰绳。
马鼻喷出两股白气,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
前方,秦庚道长已策马走出二十丈开外,妙玄和正与张少并辔而行,聊着关外山势水脉;洪军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手指搭在膝头一柄黑鞘短刀上,指腹缓缓刮过刀镡处一道暗红蚀痕——那是人血浸透铁锈后结成的痂。
只有周永没动。
他坐在第二辆骡车顶上,披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斗篷,斗篷下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露出半截缠着麻布的左小腿。那里三天前还裹着浸透药汁的厚棉,如今麻布已干硬如铁壳,却仍隐隐渗出淡褐色药渍。
虎犊子喉咙滚动了一下,翻身下马,靴底踩进泥里半寸。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七爷。”
周永没回头,只把手里一块巴掌大的青黑色矿石翻了个面。石面粗糙,边缘锐利,断口处泛着金属冷光,夹杂几缕蛛网似的暗金纹路——那是龙鳞铁矿的雏形,津门老矿脉崩裂后新涌出的“活矿”,三年前整个护龙府都没人认得,直到叶岚禅用它淬了三把刀,其中一把劈开了辰州赶尸队的青铜摄魂铃。
“嗯。”
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磐石入水。
虎犊子喉结又动了动:“奶奶……真那么急?”
周永终于侧过脸。
月光斜切过他左颊,照见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从耳后延伸至下颌线,皮肉愈合得极好,可那弧度太规整,不像刀劈斧砍,倒像被什么极细极韧的东西生生勒过,又被人以高明手法抚平了痕迹。
“你见过被雷劈过的树么?”周永问。
虎犊子一愣:“……见过。老家后山有棵老榆,劈成两半,一半枯死,一半……反倒长得更疯。”
“那枯的半边,根须早烂透了。”周永把矿石收进怀里,指尖在斗篷褶皱里轻轻一划,“叶老太爷不是劈树的雷,他是等雷的人。他在等那道雷劈下来,劈开津门底下埋了三百年的‘棺盖’。”
虎犊子瞳孔骤缩。
“棺盖”二字一出,四周风声竟诡异地静了一瞬。
连远处张少唾沫横飞的吆喝都模糊了。
虎犊子猛地抬头,望向北面漆黑的天幕——那里本该有星,可此刻唯有一片浓稠如墨的暗,仿佛天穹被谁用巨手生生剜去一块,只余下虚空喘息的嘶声。
“阴山破了……”他喃喃。
“不止阴山。”周永站起身,斗篷下摆垂落,遮住他微跛的右腿,“辰州陶俑醒了,长沙码头的‘顺丰号’舱底铁链断了三根,汉口江面昨夜漂上来七具穿官服的尸,身上没一个伤口,可指甲缝里全是青紫色的泥——那是湘西溶洞深处才有的‘腐骨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虎犊子绷紧的下颌:“你猜,这些泥,是从谁的指甲缝里抠出来的?”
虎犊子没答。
他不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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