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尽头，隐约可见巍峨雪峰——那是山海关外，长白山巅终年不化的万古玄冰。
张少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嗓子：“好嘞！七爷！道长！周爷！咱这趟镖……”
他猛地抽响马鞭，鞭梢在夜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如同惊雷：
“——正式出关啦！”
骡车轰隆启动，碾过烧焦的陶俑残骸。周永策马并行，抬手撩开额前被火燎焦的碎发。他眼角余光瞥见秦庚——老道长不知何时已摘下道冠，露出寸许长的雪白发茬，发茬根部，竟隐隐透出青金两色光泽，如龙鳞初生。
“道长？”周永低声问。
秦庚望着北方渐亮的天色，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贫道这身皮囊，原就是用伏波祠旧瓦烧的窑……今日，该还给龙君了。”
他解下道袍，露出精壮如铁的脊背。那背上没有刺青，只有一道从颈后蔓延至尾椎的深褐色疤痕，疤痕表面，竟缓缓浮现出细密的、正在搏动的龙鳞纹路。
车队奔向关外，车轮碾过冻土，留下十七道深深辙痕。辙痕两侧，焦黑泥土里钻出点点嫩绿——是被地火燎过的草籽，在灰烬中扎下了根。
津门方向，最后一缕火光终于熄灭。卧牛巷叶府院中，老槐树枯枝上，悄然绽开一朵雪白小花。花瓣舒展的刹那，树影里浮现出叶岚禅的身影。他依旧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那对狮子头核桃已不见踪影，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珏面浮雕着一条盘绕的幼龙，龙睛处，一点朱砂尚未干透。
黑虎蹲在他脚边，仰头呜咽。老人没低头，只是将玉珏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一颗心跳声沉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将倾的天地。
同一时刻，奉天府城楼最高处，一袭玄色锦袍的赵司正负手而立。他面前案几上，摆着七只白玉匣。匣盖掀开，里面空空如也。唯有第七只匣底，静静躺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裹着灰烬的种子。
赵司正伸出手指，指尖悬于种子上方半寸。一缕极淡的青气自他指尖逸出，温柔缠绕种子。种子表皮“啪”地裂开一线，露出内里一点莹莹碧色——那绿意纯粹得不像人间所有，仿佛将整座长白山的初春，都凝在了这一瞬。
“薪火……已渡。”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压垮了半城积雪。
风过长街，卷起漫天雪沫。雪沫中，无数细小的、翠绿的蛇影一闪而逝，游向北方更深的黑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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