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已提着陌刀站在廊下，铠甲未卸，刀刃犹带晨霜。见宁宸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王爷，那狗崽子骨头倒硬，昨儿半夜还骂您‘伪君子，披人皮的豺’——末将顺手把他右边三颗牙全敲了，省得他再嚼蛆。”
宁宸步履未滞，只淡淡道：“留着他舌头，本王要用它写字。”
冯奇正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得嘞！末将这就给他灌参汤吊着命，保准他写到最后一滴血都烫手！”
宁宸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前院校场。天下正卧在石阶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抬头，琥珀色虎眸映着天光。宁宸在它面前蹲下，伸手抚过它厚实温热的颈毛。天下喉咙里滚出低沉呼噜声，巨大头颅亲昵地蹭他掌心。
“你知道吗？”宁宸声音很轻，像说给老虎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他恨我无子，是因他信命——信血脉断绝便是天罚，信皇权更迭必依血统而定。可他忘了……”他指尖停在天下额间那个遒劲的“王”字上，指腹摩挲着粗粝皮毛，“真正的王，从不靠血来证；真正的权，从来由人来铸。”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凄厉得不似人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宁宸侧耳听了听，忽然问：“冯奇正，你说他写‘宁昭雪’这三个字，需多少血？”
冯奇正搓着下巴算：“‘宁’字十二画，‘昭’字九画，‘雪’字十一画……三十二画。一画一滴，三十二滴。人身上血够淌七百多滴，够他写二十遍。”
宁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虎毛：“那就让他写三十遍。少一滴，剁一指；多一滴，赏他一碗参汤——活血，好继续写。”
他负手望向校场尽头，那里新立起一座高台，台基未粉，裸露着粗粝的夯土与暗红泥浆，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告诉工匠，把台子加高三尺。明日午时，本王要在台上，当着昭和文武百官、千叶山本两家家主、以及所有活着的祭司遗族，为宁昭雪行冠礼。”
冯奇正瞪圆了眼：“可小郡主才出生一日！”
“所以，”宁宸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要让所有人看清——昭雪降世，不是恩赐，是号令；不是开端，是终结。今日她啼哭一声，昭和从此再无旁支可立；明日她额戴金冠，大玄律法便刻进每一寸土地的根脉里。”
他转身，目光扫过校场边肃立的陌刀军阵列，上千柄陌刀在冬阳下泛着冷光，刀尖齐齐朝天，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传令：所有军官，即刻回营。今夜子时，校场点卯。本王要亲自教他们——如何用刀背，在青砖上，刻‘宁昭雪’三个字。刻歪一笔，军棍二十；刻漏一画，禁闭三日。”
冯奇正轰然抱拳，声震四野：“喏！！！”
宁宸不再言语，折返内院。推开门时，萧颜汐已半坐起来，靠在引枕上，正由林星儿喂着温热的红枣粥。昭雪躺在她臂弯里，小嘴无意识吮吸着空空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见宁宸进来，萧颜汐抬眸，眼中倦意未消，却亮得惊人。
宁宸走到床边，接过粥碗，亲自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听说你醒了就吵着要喝这个？”
萧颜汐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轻声道：“饿了。”
“嗯。”宁宸又喂一勺，目光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生产时用力过度的青紫指痕，“疼么？”
“疼。”她答得干脆，随即笑了，“可比听赵启在堂上颠倒黑白时，心里那股疼，轻多了。”
宁宸指尖一顿，粥勺悬在半空。萧颜汐却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别为他费神。他怕的从来不是你的刀，是你心里……还有火种。”
宁宸垂眸，浓密睫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良久，他放下粥碗，将萧颜汐连同昭雪一起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萧颜汐汗湿的额角，声音沉静如古井：“火种？不。从今日起，本王心中只有一座熔炉——烧尽旧世残渣，只为浇铸新的天地。而昭雪……”他亲了亲女儿额角，那里的皮肤柔嫩得不可思议，“她是第一块镇炉之石。”
窗外，风卷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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