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镀上金边，而那双眼，却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又亮得如同淬火后的刃。
“那就让青鸾……先断一翅。”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
偏厅内，烛火初燃。
千叶佑树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矮几摆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半启，露出一角暗青色丝绒。
丝绒之上，静静卧着一枚玉珏。
玉质温润，却沁着森然寒气。
珏面阴刻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鸾喙衔着半枚残月。
——那是昭和皇室失传百年的信物，亦是天下第一杀令：青鸾衔月，见令者，无论王侯将相，抑或稚子婴孩，皆须奉诏赴死。
宁宸踏入门槛，目光扫过玉珏，脚步未停，径直落座主位。
他端起茶盏，揭开盖碗，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眉目。
“千叶君。”他声音平静无波，“本王很好奇，你把这东西，放在本王女儿出生的第三个月才拿出来……是觉得，她够大了，能自己走着去赴死？”
千叶佑树额头抵地，声音颤抖：“王爷明鉴！此令……并非臣所发！三日前，它被人置于臣府祠堂供桌之上，压在先祖灵位之下！臣……臣惶恐万状，连夜送来，请王爷定夺！”
宁宸垂眸，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那双眼睛，正一寸寸冷下去。
“哦？”他轻啜一口茶，茶汤微苦，“那……山本达呢？”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足音。
山本达几乎是滚进来的，额头撞在门槛上，鲜血直流，却顾不上擦，连爬带滚扑至宁宸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王爷！臣……臣今日午时，于军械库密室暗格中，发现此物！”
他双手高举，捧着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断裂，断口齐整，内侧赫然烙着四个阴刻小字——
**青鸾·奉诏**
宁宸放下茶盏。
瓷器与紫檀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有意思。”他缓缓道，“一枚青鸾令，一枚奉诏符，前后脚送到你们手上。既非你们所发，又偏偏选在本王幼女满百日之际现身……”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刺二人：“——是谁，给了你们胆子，让你们以为，本王会为了一纸虚名，亲手掐死自己的骨血？”
千叶佑树浑身剧颤，山本达更是瘫软在地，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宁宸却不再看他二人，只转向门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卫鹰！”
“在！”
“传本王钧令——即刻封锁玄尊城九门！所有出入文书，须经本王亲批！凡携带青鸾纹样之物者，格杀勿论！”
“遵令！”
“冯奇正！”
“属下在！”
“调玄甲营三千骑，即刻奔赴河内畿！护送林星儿姑娘安全返程！若遇阻拦……”
宁宸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扶手，三声。
“——格杀勿论。”
冯奇正轰然应诺，转身疾步而去。
偏厅内，烛火剧烈摇曳。
千叶佑树终于崩溃，涕泪横流：“王爷！臣愿以全族性命担保！此令绝非臣等所谋！必是有人……有人要挑拨王爷与昭和血脉之谊啊！”
山本达连连磕头：“是！是有人要毁昭和！王爷若不信，臣愿当场剖腹明志！”
宁宸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毫无温度，像冰层乍裂。
“剖腹？”他摇头，“太轻了。”
他倾身向前，玄色蟒袍如墨云压境，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字字钉入二人耳膜：
“本王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明日此时，若你们查不出——是谁，把青鸾令放进千叶家祠堂；是谁，把奉诏符塞进山本家军械库；又是谁，在乐乐百日宴当日，往王府后厨的蜂蜜罐里，投了半钱‘醉梦散’……”
他直起身，拂袖，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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