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本加厉。
它们缠着的不是我,是那栋房子。或者说,是房子里某种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我想起爷爷临死前那双恐惧的眼睛,和他喉咙里挤出的“三个”、“讨债”。
必须找到根源。
我一个激灵,想起了爷爷屋里那个他从不让人碰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黄铜老锁。
我找了把斧头,劈开了那把锁。
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纸张混合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是几件泛黄的旧衫,一顶破旧的瓜皮帽,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册页边缘已严重磨损的毛边纸簿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深吸一口气,吹去封面的厚厚积灰,颤抖着手翻开。
纸张脆黄,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竖排小楷,记录着某年某月某地,于某法场,斩某某人,用刀几何,尸身如何处理。冷冰冰的,像货品清单。字迹工整,透着一股麻木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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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不适和一掠而过的恐惧,一页页快速翻看。直到接近后半部分,我的目光猛地顿住。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别的更暗沉一些。上面的字迹,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促和……紊乱。
“壬戌年七月十五。大雨。城外乱葬岗。”
“奉令,连斩三婴。”
“三婴乃一母所生,同日落地,同日而亡。因……因其父获罪,上官震怒,累及孥裔。令曰: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后面的字迹开始剧烈颤抖,墨水甚至泅开一团,仿佛书写者手腕不稳,或心神激荡。
“其父于牢中闻讯,撞壁而亡,血溅三尺,目眦尽裂。”
“其母……其母于行刑前夜,携幼子旧衣,于家中积薪自焚。烈焰冲天,焦臭三日不绝。”
“今日刑决。三婴……甚小。刀落……怨气冲天蚀刀,刀鸣不止,几欲崩裂。血溅处,青烟骤起,凝而不散,如有形质,绕刑台三匝,寒意刺骨。围观者皆股栗奔逃。”
“此案……此案……”
字迹到这里彻底混乱,涂改了几次,最终没有写下去。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簿子。壬戌年七月十五……三婴……怨气蚀刀……父母惨死……
所以,是这三个……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强忍着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没有记录。只有暗红发黑、淋漓刺目的几个大字,力透纸背,狰狞无比,仿佛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诅咒与哀求: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切勿如我。”
那颜色,那质感……我指尖触碰的瞬间,猛地缩回,一股战栗滚过脊背。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爷爷的血。
“以血饲之,以命偿之……”我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
“嘀嗒。”
“嘀嗒。”
“嘀嗒。”
三声极轻微、极清晰的水滴声,毫无预兆地在我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我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缝底下。
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
三串湿漉漉、沾着泥污的小脚印,正新鲜地、清晰地印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从门外延伸进来,一步一步,啪嗒,啪嗒,缓慢地,朝我所在的方向逼近。
最近的那一串,离我的脚后跟,不足三尺。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河底淤泥的腥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我的皮肤上,渗进我的毛孔。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沉下去,浓得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没有星子。
只有老式黄历悬挂在斑驳的墙上,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得哗啦一响,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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