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字:大刘,爱说笑话,一口黄牙;老蔫,沉默寡言,手特别巧;王炮仗,脾气火爆,技术最好……还有几个,轮廓在记忆里淡成了影子。他们都死在了那一年,那个秋天。连同他们的名字、笑声、烟火气,一起被搅拌、浇筑,封存在某个巨大的、沉默的水泥构件里,上面盖着鲜红的“合格”章。
是他签的字。那份该死的事故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技术勘验负责人”一栏,是他,陈永年,用他练了多年的、沉稳有力的仿宋体,写下的名字。报告结论清晰明了:“违规操作引发设备故障,导致立窑局部坍塌,属意外生产安全事故。” 白纸黑字,盖着厂里和上级主管部门的红章。事故发生后,厂里用最快速度清理了现场,安抚了家属(用一笔在当时看来不算少的抚恤金),恢复了部分生产。不到一年,整个厂子还是因为设备老化、污染严重、效益滑坡,在时代的浪潮中彻底熄火,留下一片废墟和无数失落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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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像厂区雨后积起的水洼,太阳一晒,就只剩下一圈污痕。他用提前退休换来的微薄工资活着,看着儿子长大、离家、在另一个城市扎根,活得与他截然不同。他以为自己会带着那份签了字的报告和偶尔泛起的愧疚,默默地、不为人知地烂在这栋老楼里。
直到三周前,影子们来了。
今天,影子们似乎有些不同。陈永年缩在床角,裹紧被子,像观察致命毒蛇一样观察着他们。依旧是沉默的队列,依旧是无法穿透的黑暗轮廓。但这一次,他们并非完全静止。最靠近床头的那个影子,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右臂。动作笨拙,仿佛关节里灌满了凝固的水泥浆。手臂抬到与肩平齐,停住。然后是左手,也以同样滞涩的方式抬起,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要握住一根不存在的、碗口粗的棍状物。
第二个影子动了,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在身前做出环抱的姿势,然后向一侧吃力地扭转,仿佛在搬运什么沉重而又滚烫的东西。
第三个影子,重复着第一个影子的动作,抬臂,抓握,但角度略有不同。
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这些破碎的、重复的肢体语言,在昏黄的灯光与浓稠的黑暗交界处,一遍,又一遍地上演。陈永年的呼吸屏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尖锐的认知,正试图撬开他封闭多年的记忆之锁。这些动作……这些姿态……
“扳……扳手?”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
第一个影子的动作,像在用力扳动一个巨大的阀门扳手。
第二个,像在抱着高温的熟料管道,试图改变其朝向。
第三个,第四个……是协同操作?是……在调整什么?
一股寒意,比影子们带来的更甚,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膝盖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也顾不得了。他扑向墙角那个蒙尘的旧木箱,那是他全部“过去”的坟墓。疯了似的翻找,褪色的奖状、生锈的游标卡尺、印着厂徽的笔记本……纸张和杂物散落一地。终于,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塑料壳。
是一本厚厚的、A4大小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他当年做技术员、后来做车间副主任时用的工作日志。
他抖得几乎拿不住它,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就着床头灯昏黄的光,哗啦啦地翻动。纸张早已泛黄变脆,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独属于那个年代劣质墨水的气息。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设备编号、交接班记录。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日期,是出事前三天。
页面上有一幅手绘的简图,潦草但清晰。是立窑上部预热系统的局部管道示意图。旁边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3号旋风预热器C路下料阀,阀芯卡滞,动作不到位。已报检修,待处理。(备:此阀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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