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临终前递给我一只木雕山雀:“记住,山雀叫时,莫回头。”
回村路上,我总听见身后有翅膀扑棱声。
葬礼上,堂哥冷笑:“她养那玩意儿吃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守灵夜,山雀在供桌上自己调头,指向祖坟方向。
我跟去,发现每座坟前都埋着同样的木雕山雀。
最老那座坟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身后传来堂哥的声音:“这次,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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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在立秋那天夜里走的。
电话来得突然,我正被城市里粘稠闷热的夜裹得透不过气,盯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病态橙红色的天空发呆。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干涩,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像在宣读一则无关紧要的通知。“阿雯,奶奶走了。明天,回来一趟。”
没有更多的话。咔哒一声,忙音便代替了父亲的存在。我捏着手机,掌心冰凉,那点残留的金属触感却烫得惊人。窗外的车流拖着猩红的尾灯划过,拉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血痕。喉咙里堵着什么,吐不出,咽不下。我和奶奶并不亲厚,甚至有些隔阂。童年那些短暂的乡村记忆里,她总是沉默地坐在老屋堂屋的门槛上,背挺得笔直,望着远处的山,目光穿透我,也穿透屋前那棵老槐树,落在我永远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她身上有种旧木头和干燥草药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类似禽类羽毛根部那种微腥的味道。我不喜欢那味道,总是躲着她。
可她是奶奶。
高铁转颠簸的长途汽车,最后是一辆吭哧喘气、随时要散架的三轮“摩的”。路越走越窄,景色从规整的农田退化成交错纠缠的野林和荒土。空气里的湿度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泥土和陈年腐殖质的气息。老家这个村子,像被时光遗忘的标本,蜷缩在山坳最深处。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比我记忆里更虬结,更阴沉,张牙舞爪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树下似乎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薄雾,看不清树根处盘绕着什么。
老屋的门虚掩着,门楣上已经挂起了惨白的招魂幡,纸钱灰烬被风卷着,在门槛内外打旋。堂屋里光线昏暗,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前面摆着张方桌权当供桌,香烛的气息混着更浓郁的木头、草药和……那股熟悉的、微腥的羽毛味,沉沉地压下来。
父亲迎出来,脸上是操劳过度的木然,眼珠浑浊。“来了。”他点点头,侧身让我进去,“去给奶奶磕个头。”
棺材还没上盖。我挪步过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旧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奶奶躺在里面,穿着簇新的藏青色寿衣,脸上盖着黄表纸。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干瘪,几乎要陷进那堆寿被里。这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总是望着远山的老人。我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想什么,只觉得这昏暗的堂屋,这棺材,这气味,都让人窒息。
正要跪下,旁边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枯瘦如鹰爪,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得差点叫出来,心脏狠狠撞在肋骨上。是奶奶!她竟然还没咽气?还是……
那只手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股垂死之人不该有的蛮力,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盖在她脸上的黄表纸滑落一旁,露出她布满沟壑的脸。她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瞳孔深处却像有两簇幽幽的火在烧。
她的嘴唇哆嗦着,嚅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极轻微、极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阿雯……回来……就好……”
我的血液都快冻住了,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寿被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硬塞进我汗湿的手心。那东西入手沉实,冰凉,带着她身上的余温——不,是死气。
是一只木雕的山雀。
雕工粗糙,甚至有些狰狞,鸟喙尖利,眼睛只是两个随意戳出的凹坑,却莫名给人一种它在凝视你的错觉。木质发黑,像是被烟火长久熏燎过,又像是浸透了什么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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