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搬家,母亲都叮嘱我进门必须先敲三下。
她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提醒可能存在的“原住户”暂时回避。
二十年我从未违背,直到住进这栋老楼的第一天,疲惫的我忘了敲门。
黑暗中,一个冰凉的声音贴着我耳畔响起:
“你终于不敲门了……那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二天,全楼的邻居开始轮流敲我的门。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新住户,我们来教你规矩。”
猫眼外,那些呆滞的脸孔中央——
都插着一把属于我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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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袋粗糙的帆布边缘勒进肩膀,又在掌心磨出一片火辣。陈默把最后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咚”地撂在403室门口的水磨石地面上,激起的细小灰尘在昏暗楼道里懒洋洋地浮沉。他靠着冰凉掉漆的木质门板,胸膛起伏,像条离了水的鱼,肺里还残留着上一处出租屋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搬家公司货车尾气的混合气息。
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的累。连续加班一个月换来的调休,全搭在了找房和搬家这两件磨人事情上。这栋老楼是他在预算和通勤距离之间绞尽脑汁后,剩下的唯一选择。此刻,昏暗、陈旧,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旧书籍和灰尘混杂的气味,都在无声地强调着这一点。
钥匙摸出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是那种最老式的黄铜钥匙,齿痕复杂,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锁孔也有些滞涩,拧动时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格外清晰,在空旷的楼道里甚至激起一丝回音。
门轴大概很久没上油了,推开时,一声拖长了的、令人牙酸的“吱——呀——”,缓缓割开屋内的寂静。
一股更浓的、封闭已久的空气扑面而来。陈默皱了皱眉,侧身把几个大行李袋拖进门内。客厅很小,格局方正,光线被楼外茂密的梧桐树遮挡了大半,即使在这下午时分,室内也一片昏蒙。家具倒是齐全,蒙着白布,在白布未曾覆盖的边角,能看出款式极其老旧,木质敦实,颜色暗沉。地面是老旧款式的暗红色漆布,边缘有些卷翘,踩上去感觉底下空空的。
他没心思细看。身体叫嚣着休息,脑子里只剩下对那张床的渴望。客卧的门敞着,一眼就能看见一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床,床单看起来洗得发硬,但还算干净。
他反手带上了入户门。那声“砰”的闷响隔绝了楼道里微弱的光源,也似乎把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屋内瞬间沉入一种更深的、几乎凝滞的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的敲击。
太累了。他从一个行李袋里胡乱扯出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镜子蒙着一层水垢,人影模糊。水管嗡鸣了一阵,才吐出泛黄的水流。他潦草地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一颤,困意却更加汹涌地漫上来。
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客卧的床上。床垫比他预想的还要硬,硌着疲惫的肩背。身下的蓝白格子床单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樟脑丸和淡淡潮气的味道。他闭上眼,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几乎立刻就要坠入睡眠。
混沌中,某个熟悉的画面却倏地一闪——母亲的脸,严肃,甚至有点严厉,嘴唇开合,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小默,记住,不管搬到哪儿,第一次进新房子,一定要先在门口敲三下。敲重点,心里念着‘借过’、‘打扰’。这是老规矩,提醒里头可能有的‘原住户’暂时避一避,大家图个清净,互不惊扰。记住了,千万不能忘!”
二十年了,从第一次跟着父母搬家开始,这话就像刻在了他每次搬家的流程里。敲门,三下,成了某种近乎本能的仪式。
但今天……太累了。从凌晨打包到现在,像陀螺一样转了十几个小时,身体的每个零件都在抗议。那些谨小慎微的规矩,在老楼沉闷的空气和坚硬床板的物理触感面前,变得遥远而模糊。他迷迷糊糊地想,都什么年代了……敲给谁听呢?这屋子空关恐怕都大半年了,能有什么……
这个念头像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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