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邮电管理局那间熟悉的会议室，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沉闷得令人窒息。日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撕开一线灰濛濛的光，却也照不亮王兴国此刻晦暗的脸色。
王兴国捏著那份曾被他批得一文不值的光缆铺设方案，纸张的边缘在他指尖微微发白，仿佛被他过度的力道捏得变形。他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肌肉僵硬，嘴角抽搐，像是戴了一张不合身的假面。那份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傲慢，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迫压抑的、近乎扭曲的复杂情绪。
对面，郭靄明端坐著，姿態从容，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泛一丝涟漪。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王兴国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上，唇角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一抹弧度，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任由对方在其中挣扎表演。
“郭……郭总裁，”王兴国的京腔，平日里带著一股子官僚特有的腔调，此刻却染上了前所未有的黏腻与諂媚，如同抹了蜜一般，显得格外刺耳。“部里林主任的指示，高屋建瓴，深刻指出了首都信息化建设的新方向啊！我们局班子连夜组织了学习，统一了思想！”他努力地將“统一思想”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此刻的转变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一点邮电管理局处长的威严与气势，但眼神里那份深藏的忌惮却挥之不去，像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瞳孔深处。“贵公司的方案……技术先进，考虑周全，特別是这个……非开挖定向钻技术，对保护京城地下管网和歷史风貌，意义重大！我们原则上是……支持的！”“支持”二字说得格外用力，却又带著一丝不言而喻的勉强，如同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生肉。
他话锋一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又习惯性地带上审视，像一把无形的刀，试图再次切割出新的谈判空间：“不过嘛，毕竟是核心城区，安全稳定压倒一切。具体的路由规划，还需要会同市政、文物、交管等多个部门，进行更细致的联合勘察和论证。这个流程……可能会比较长。另外，”他翻开方案，指著一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也变得慢条斯理，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狡黠，“关於光缆的冗余备份等级，我们觉得还可以再提高一些，参照……嗯，参照最高等级军用通信线路的標准来设计，確保万无一失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软钉子，看似合理，实则暗藏玄机。
郭靄明心中冷笑，眸光微闪，像冬日里湖面下的暗流。流程长標准提高这番话语，在她听来，无非是拖延时间和增加成本的软钉子，官场上惯用的伎俩，在她眼中已是再清楚不过。然而，她面上却是一派理解与配合，波澜不惊，仿佛王兴国所言皆为肺腑之言。“王处长考虑得周全！安全稳定是底线，流程再长我们也等得起。至於冗余备份標准，”她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温和，声线如清泉般悦耳，却蕴含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浩瀚电讯完全理解並支持！我们愿意承担由此增加的全部成本投入，並立刻安排工程师团队，配合贵局及相关部门进行联合勘察！方案细节，隨时按各位专家的意见修改完善！”她將姿態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却把“承担成本”和“隨时修改”的球稳稳拋了回去，堵死了对方在技术和预算上继续刁难的空间，一招“四两拨千斤”，尽显其高明手腕。
王兴国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其他“指导意见”似乎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令他感到一阵憋闷。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港岛女人，应对起官场的太极推手，竟是如此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以柔克刚，让他引以为傲的“官场智慧”在此刻显得笨拙而拙劣。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郭总裁有决心就好。那……就先这样，有进展会通知贵公司。”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场对他而言充满挫败感的会谈。
……
与邮电管理局会议室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城海淀区，新浪网临时编辑部所在的四合院厢房，气氛却如同煮沸的开水，喧囂沸腾，充满了活力与兴奋。老旧的青砖黛瓦之下，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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