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岛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滚油,与白鹭岛那种死寂的腥冷截然不同。
张岩此时正站在“百草堂”的柜台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身上那件道袍已经换成了不起眼的灰色常服,为了掩盖从战场带回来的煞气,他特意用了一张敛息符。
“客官,我都说了三遍了。”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练气八层的中年人,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玉盒,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市面上只有凝露草、紫烟草,哪怕是三阶的七星草我也能给你弄来。但你要的这‘祥露草’,别说见,我连听都没听过。莫不是又是哪本古籍上的偏门名字?”
张岩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张画着草药图样的宣纸默默收回袖中。
这是第五家了。
从城东的散修集市,到这条专供宗门弟子的丹药长街,他像个揣着巨款却买不到一口救命水的旅人。
储物袋里躺着刚从白鹭岛搜刮来的数万灵石,此刻却沉甸甸地变成了某种讽刺。
“多谢。”张岩声音有些干涩,转身走入正午刺眼的阳光里。
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车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
张岩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那种盘踞在他经脉深处的灰气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焦躁,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漏了一拍。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带着常年修习水系功法的凉意。
“气乱了。”
青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身普通的月白儒衫,头上戴着遮掩面容的帷帽。
即便她将那一身金丹期的恐怖威压收敛到了极致,周围拥挤的人群还是会下意识地绕开两人三尺,仿佛那是某种生物本能的避险。
张岩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这股凉意压下心头的燥火:“是我心急了。祥云丹的主药若是那么好找,当年的那位前辈也不会在手记里特意标注‘难寻’二字。”
“这世间灵物,自有缘法。”青禅的声音隔着白纱传出,听不出悲喜,却奇异地抚平了张岩眉宇间的褶皱,“你刚历杀伐,心境不稳是常事。若实在寻不到,我便去深海替你寻那几种替代的妖丹,虽险了些,总归是个法子。”
张岩转头看向她。
青禅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很清楚,深海猎妖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金丹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禁区。
这位平日里清冷的师姐,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慌,还有我在。
“还不到那一步。”张岩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街道尽头的一座茶楼,“还有个人,或许能有点门路。”
一刻钟后,听海阁二楼雅间。
这里视野极佳,能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直接看到远处繁忙的深水港。
林君声端着茶盏,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那张图纸。
他今日穿得颇为富贵,锦衣玉带,显然在家族中的地位随着修为提升也水涨船高。
“祥露草……”林君声抿了一口灵茶,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兄,不是我不帮你。这玄阳岛上流通的灵草图谱,我林家倒背如流。但这玩意儿,叶如蛇信,根若赤金,这特征太偏了。”
张岩心中一沉,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表面漂浮着一片卷曲的茶叶,正如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情。
连地头蛇林家都不知道?
“不过,”林君声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不认得,不代表我家里那几位老祖宗不认得。张兄也知道,有些真正的天材地宝,是不在那大众图谱上的。那些东西,要么被大宗门垄断,要么只在金丹真人的圈子里流转。”
这就是阶层。
张岩看着窗外楼下那些为了一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散修,心中生出一股冷冽的明悟。
修真界最大的壁垒从来不是资质,而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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