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年腊月的寒风,刮过金陵城头,卷起江面层层湿冷的铅灰色波涛。然而,南京城内的气氛,却与这阴沉的天色截然相反,充斥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与灼热。这躁动,源于不久前西南传来的、足以彪炳史册的连环捷报——延平王郑成功跨海收台,晋王李定国犁庭扫穴,连克川南,阵斩李国英,光复重庆!这灼热,则来自监国行在武英殿内,那场决定着大明下一步国运走向的激烈廷议。
“川中大胜,固是可喜。然李定国、李来亨等部,经年苦战,将士疲惫,亟需休整补给,以巩固新复之地,应对吴三桂、汉中正蓝旗之余孽。此时朝廷重心,若仍全倾于西,恐力有未逮,反使湖广、江淮空虚,予建虏可乘之机。” 兵部尚书万元吉须发皆白,神情却异常肃穆,手指划过舆图上那漫长的、自川东延伸至东南沿海的防线。
“万尚书所言甚是。” 户部尚书严起恒接口,他年富力强,精于算计,“去岁整军、经武、支应川滇,所费已巨。今岁虽两淮盐税、市舶司颇有进项,然欲同时支撑川中大战、巩固湖广、乃至未来北伐,仍显捉襟见肘。需权衡缓急,集中力量于一点,务求必成。”
平虏将军周谌身披甲胄,立于武将班首,沉默地听着。直到朱常沅的目光投来,他才沉声开口:“启禀殿下,诸位大人。川中大胜,已斩断建虏一臂,吴三桂龟缩成都,汉中正蓝旗进退失据,西南局势,我军已占主动。然,天下之腹心,在湖广,在江淮。建虏虽失川东,然洪承畴老而未死,坐镇长沙,总督湖广、淮北军务,犹如百足之虫。线国安虽在巴东受挫,其湖广根本未动。若我军因川中大胜而尽调精锐西向,湖广章旷独木难支,一旦有失,则江防门户洞开,南京危矣!届时纵有全川,亦难保东南半壁!”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武昌、岳州的位置:“章旷在湖广,前有线国安,侧有淮北虏军,北有河南阿济格部威胁,实是四战之地,独抗强敌。前次能逼退线国安,已属不易。然其麾下兵卒,多年苦守,损耗亦大。今川中压力稍减,建虏必更关注湖广。章旷若得不到有力增援,武昌、岳州有失,则长江中游不守,我南京上游屏障尽去!”
殿中一时静默。所有人都明白周谌所指出的危险。湖广,是连接四川与东南的腰腹,是屏蔽南京上游的屏障。此地若失,清军水师顺流而下,朝发夕至,绝非虚言。
“周将军的意思是,朝廷当下要务,是增援湖广,巩固江防?” 朱常沅缓缓问道,眼中神色深邃。
“正是!” 周谌斩钉截铁,“且此番增援,非同小可。不能再是些许粮饷、陈旧军械。必须派遣精兵强将,新锐之师,赶在洪承畴、线国安等虏酋惊魂未定、尚未及调整部署之前,迅速加强湖广,尤其是武昌、岳州防御,并伺机发起有限反攻,将虏军势力进一步向北压迫,彻底稳固长江中游,为将来……东西对进,会师中原,打下坚实基础!”
“精兵强将,新锐之师……” 朱常沅低声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外东南方向,那里是孝陵卫、石城讲武堂的所在。经过近两年的整顿、编练、淘汰、补充,以孝陵卫三千新军为种子,汰选南直隶各营精锐,仿泰西之法编练、以新式火器武装的“新编镇戍军”,已初具规模。尽管总数不过五万,且分驻沿江要地,但其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格、员额之充实,远非旧式营伍可比。尤其是其中最早完成编练、装备最为齐全的三个“标兵营”,堪称翘楚。
“殿下,” 周谌见朱常沅意动,趁热打铁,“新军成军以来,多驻防操练,虽经剿匪、弹压,然未逢大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湖广局势,正可检验新军成色,淬炼其锋刃!臣请以新军一部,辅以部分水师,水陆并进,西援湖广!”
万元吉微微皱眉:“新军乃朝廷心血,东南屏障,骤然抽调……”
“正因其乃朝廷心血,东南屏障,才更应将其用在最关键、最能发挥其长处的战场!” 周谌慨然道,“湖广乃水陆要冲,新军火器精良,阵列严整,正适于江畔、平原之地发挥威力。其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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