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大捷、阿济格授首的露布飞递至南京时,这座江南都城确曾陷入短暂的欢腾。市井坊间,酒楼茶肆,无不津津乐道监国殿下洪福齐天,湖广经略周谌用兵如神,谈笑间令虏酋授首。自监国朱常沅移跸南京、整合江南以来,这是对北虏最为酣畅淋漓的一场歼灭战,极大提振了因内部纷扰和战局胶着而略显低迷的士气民心。监国殿下已下旨告捷太庙,并明发恩赏,褒奖湖广将士。
然而,在这满城颂扬的表象之下,监国府核心决策层的偏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捷报带来的振奋尚未消散,紧随其后的现实压力已如阴云般笼罩。
偏殿内,监国朱常沅端坐于上,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更为沉毅,眉宇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思。他手中并非那份言辞激昂的捷报,而是湖广副总督章旷随捷报附上的密奏,以及户部、工部刚刚呈上的紧急奏陈。下首,兵部尚书万元吉、户部尚书严起恒、工部尚书、以及刚刚从淮北前线返回述职的镇粤公李元胤,分坐两侧,皆面色凝重,无人有真正的喜色。
“大捷振奋人心,有功将士自当厚赏。” 朱常沅将手中文书轻轻放在紫檀木御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然章旷密奏,及户部、工部所呈,诸卿想必已阅。‘将士用命,三军用功,然连番血战,火药十去六七,硝磺采办艰难;粮秣转运,千里损耗,民力疲敝,长沙、常德等府库见底,恐难支应大军进取之需。’ 前线将士浴血,后方若难以为继,孤心何安?”
年轻的监国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有塘报,虏廷已自山东、淮北防线,调总兵柯永盛等,率马步两万,星夜兼程,西援南阳,意在解襄阳之围。我师挟大胜之威,固是锐气正盛,然洪承畴老于兵事,坐守坚城;虏援将至;而我军……粮秣军资,却已近强弩之末。”
万元吉须发已见斑白,清癯的面容上刻满风霜,他轻咳一声,缓缓道:“监国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见。周谌能建此殊勋,赖将士用命,亦赖监国运筹、朝廷竭力供应。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战局虽利,然隐患已生。连番大战,损耗实巨。襄阳城坚,非旦夕可下。若顿兵坚城,迁延日月,待虏援大至,内外交攻,则我军危矣。当务之急,一在速决,二在持重。然速决需猛攻,猛攻则倍耗粮械;持重需对峙,对峙亦耗粮饷。此两难也。”
严起恒掌管户部,对钱粮之事最为焦灼,闻言接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监国明鉴。去岁至今,为支撑四川、湖广两线用兵,太仓库早已空空如也。今岁江南夏税未入,去岁存余几已调拨殆尽。湖广请拨之下一批粮饷,数额巨大,臣与部僚昼夜核算,罗掘俱穷。若要加征,恐生变乱;若不加征,则前线……”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工部尚书也愁眉紧锁:“火药一项,尤为棘手。硝磺主产地,川陕、云贵,或陷于虏,或道路阻绝。虽于浙江、福建沿海及江西、湖广本地设场熬炼,然产量有限,品质参差。军器局日夜赶工,所出火药,堪堪供应上一次大战。湖广此番再次请调火药五万斤、铅子十万斤、各类火器配件无算……臣便是将南京库底扫空,也凑不齐半数。且转运途中,损耗颇巨。”
刚从淮北防线返回的镇粤公,感受最为直接深切。他起身,向朱常沅及诸公深深一揖,语气激动中带着恳求:“监国!诸位部堂!非是前线将士不知朝廷艰难,亦非好大喜功!实是战机稍纵即逝!阿济格新灭,虏胆已丧,襄阳震动,洪承畴老病,城中粮储最多支撑两月。若我军能集最后之力,猛攻襄阳,破城有望!一旦襄阳克复,则全楚底定,北上可出宛洛,西进可联川陕,大局将彻底扭转!然若因粮秣不继,火药短缺,致使攻势顿挫,坐等虏援赶至,则前功尽弃,悔之何及!监国!诸位老大人!湖广将士,如今人人奋勇,皆愿效死,以报监国,以复旧疆!然……然无粮之兵,何以冲锋?无药之铳,何以破敌?”
李元胤叹道:“实是……实是机会千载难逢,而力有未逮啊!恳请监国,恳请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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