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傍晚共读律书。有人说他们化作风雨，游走四海，暗中护佑每一个坚守职责的灵魂。还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若独自驾舟至归墟遗址，便能听见笔尖划过虚空的声音，以及一声温柔的询问：
> “查过了吗？这个世界，还值得你守护吗？”
无论真假，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巡海令从未停止运转。
每一任代理正使在交接时，总会感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短暂接管笔尺，写下最后一道批注，内容各不相同，但结尾永远一致：
> “??林舟。”
同样，每一位新任泣珠监在开启铜铃时，都会听见一声极轻的叮咚，像是回应，又像是鼓励。
而铃音之后，常有一句低语：
> “别怕，我在。”
***
两百年后，青玉簪仍在盛开。
它的根系已深入地脉，花茎高逾丈许，每年花开万朵，花瓣飘落之处，常有孩童捡起，发现其中藏着微小文字??或是某句律令，或是某段回忆，或是某个未曾说出的“对不起”。
学者称其为“活体史书”，僧侣视其为“慈悲化身”，而普通百姓只是默默守护，年年为其围建篱笆，修葺花坛。
某日，一位盲眼老妇坐在花下晒太阳，忽然感觉有人坐在身边。
她闻到熟悉的气息??海风、墨香、还有一点咸水糕的甜味。
“是你吗？”她轻声问。
无人回答，但她手中的红绳突然颤动起来，晶石发烫，映出两道虚影，依偎着看日落。
她笑了，眼角皱纹如浪纹舒展：“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们。”
风起，花瓣纷飞，一片落在她膝上，展开成字：
> “从始至终，我们都在。”
> “因为爱，才是最强的律。”
***
千年流转，沧海桑田。
王朝更迭，岛屿沉浮，唯有海律碑屹立不倒。每当有暴君妄图篡改律法，碑文便会自行燃烧，化作火鸟飞向天际，唤醒沉睡的职者。每当有族群遭受压迫，红绳佩戴者便会莫名感应，自发集结，高举笔尺，齐声宣告：
> “以吾之名，守此海律！”
而每一次，天空都会闪过一道青蓝交融的极光，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后来的孩子们不再知道林舟与苏砚的故事细节，但他们从小就被教导：
“当你举起笔尺时，要记得，有人曾为你走过地狱。”
“当你摇响铜铃时，要记得，有人曾为你拒绝轮回。”
他们或许不信神佛，却坚信??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承诺赴死，就一定会有人，为之归来。**
***
某年除夕，北海哨所的老兵独自值守。
他年过七旬，职印早已卸下，但仍习惯每晚巡视一圈。雪下得很大，天地一片纯白。他拄着拐杖走到崖边，正欲返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看见一男一女踏雪而来，衣衫单薄，却不受寒气侵扰。男人朝他点头，女人微笑致意，然后一同走向崖边，望着远方海平线。
老兵认出了他们。
他没有下跪，没有惊呼，只是解下披风，轻轻盖在石凳上，低声说：“坐吧，外面冷。”
两人坐下，沉默良久。
最后，男人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老兵摇头：“不辛苦。只要你们还在看着，我们就不会迷路。”
女人轻声道：“不是我们在看着……是你们，让我们一直活着。”
雪停了。
月亮破云而出，照在海面，波光粼粼，宛如万千红绳交织成网，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生者与死者，梦想与现实。
远处，第一艘新年巡海舟启航，船头悬挂两枚晶石，随风轻晃，发出细微叮咚声，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诉说：
> “这次，我们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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