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天外寄魂、时空余响，皆无法在此潭中留形。
而此刻，潭中唯余李青莲与展红衣的倒影，清晰如刻。元震立于潭畔，身影却如被浓墨浸透的宣纸，轮廓晕染、边界消融，仿佛整具躯壳皆由未干墨迹勾勒而成。
李青莲久久凝视潭面，忽而低笑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师伯说，你的道不在传承之内。”
他抬手拂过潭面，墨液微漾，元震那模糊的倒影竟随波扭曲，化作一片汹涌暗流，流速愈来愈快，最终在漩涡中心，浮出半枚残缺贝壳的虚影??黑鳞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龙骨，骨缝间，缠绕着无数细如游丝的银线，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这是……”展红衣指尖微颤。
“龙骸脉络。”李青莲声音低沉如钟，“南海十万丈海沟之下，埋着一条上古应龙遗骸。师伯当年潜入深渊，不是为寻剑胚，而是为验一桩旧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龙眼之上，俯瞰整片人族疆域，而脚下大地，正随龙脉搏动而明灭呼吸。”
元震心头剧震。
他想起来了。穿越前夜，他在旧书摊淘到一本残破《海图异志》，其中夹页绘着一幅潦草星图，图旁批注两行小字：“癸卯年三月晦，潮信逆流，龙目开。?户子若见白光自渊底涌，勿近，勿听，勿应。??张守拙题于蜃楼礁。”
张守拙……正是苏长生的俗家姓名。
“师伯耗七年光阴，以剑意凿穿海沟岩层，最终只凿出龙骸右眼窟窿。”李青莲指向空相潭中那枚贝壳虚影，“他带回来的，便是从龙眼窟窿里取出的这枚黑鳞贝。贝中烬髓，他未服，反炼入剑胎，铸成‘渊脉剑典’第一式??‘叩门’。”
展红衣霍然抬头：“叩门？叩谁的门？”
“叩天道之门。”李青莲一字一顿，“但他叩错了方向。”
他目光如电，直刺元震双眼：“他以为龙骸是死去的神?，却不知……那是活着的锁。”
元震浑身汗毛倒竖。
锁？锁什么？
“锁那道天道裂痕。”李青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域外天魔撕裂壁垒时，师伯以昊天剑引动本源之力反噬，本该将裂痕弥合。可就在剑气贯入裂痕的刹那，海底龙骸突然震颤，主动吸附了三成本源之力??于是裂痕未愈，反被龙骸以自身为轴，扭曲成一道‘活隙’。”
展红衣脸色煞白：“活隙？！”
“对。”李青莲颔首，“活隙不似死痕，不会自行弥合，亦不会持续扩大，却如活物般呼吸吐纳，每隔三年零七日，便会自主翕张一次，吐纳一缕‘渊息’。而那缕渊息，正是域外天魔本尊降临前，最精纯的接引香火。”
殿内死寂。
窗外忽有闷雷滚过，似远古巨兽在云层深处翻了个身。
元震喉头发紧，终于开口：“所以……师伯最后见我，是因他察觉到我身上有渊息共鸣？”
“不止。”李青莲深深看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入剑阁那日，天剑峰顶突降血雨么？”
元震当然记得。那日他踏过千阶玉梯，血雨如注，却不沾身，唯有一滴坠入他左眼，灼烧如烙，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钻入瞳底。
“那是龙骸第一次对你‘认主’。”李青莲缓缓道，“血雨，是它吐纳渊息时溅出的余沫。而你眼中那道银线……是它伸来的触须。”
展红衣猛然拔剑！
赤色剑光如裂帛，直指元震咽喉三寸，剑气激得他额前碎发狂舞：“你究竟是谁？！”
元震未躲，甚至未抬手。他只是静静看着展红衣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尾，忽然道：“展峰主可还记得，你幼时在蜃楼礁拾到的那只破陶罐？”
展红衣剑势一僵。
“罐底刻着半句渔谣：‘潮退龙睁眼，珠沉骨生花’。”元震声音平静，“你一直以为那是?户哄孩子的 nonsense，可那陶罐，是苏老前辈亲手所制。他用南海黑泥揉进龙骨粉烧成，罐中埋着的，是你七岁那年，在礁石缝里找到的第一颗鲛珠。”
展红衣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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