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燃烧着，橙红的火光在初春微凉的海风里跳跃，将沙滩上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米亚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截枯枝，看它在火苗边缘蜷曲、焦黑、迸出细微的星点。她没再接康斯坦丁的话，只将那截烧得发脆的枯枝轻轻折断，两截灰黑的残骸簌簌落进沙里，被风一吹，便散了形。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没僵，却明显淡了两分，像被海风拂过的一簇小火苗，余温尚存，光却弱了。他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米亚肩头，落在她身后——詹妮弗正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潮线上，裙摆被浪花舔湿了一角，仰头大笑着把一捧海水泼向布雷德。布雷德猝不及防，头发全贴在额角，抬手抹脸时还咧着嘴笑骂，两人之间那股毫无隔阂的亲昵与活力，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旁人轻易隔开。
康斯坦丁没再上前，只朝格图德扬了扬下巴：“嘿，格特，帮我拿瓶冰水？我快烤化了。”他转身走向人群更密的地方，背影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滞涩从未发生。米亚松了口气，指尖残留的炭灰蹭在掌心，微痒。
“他挺执着。”格图德把一瓶刚拧开的冰镇柠檬水塞进米亚手里，瓶身沁出的水珠顺着她手腕滑下，凉意刺得一缩。“不过别理他。康斯坦丁追过岛上所有金发女孩儿，上个月还在追安德鲁表姐的室友——就那个总穿红裙子、骑摩托来的艾拉。追到第三天，艾拉把他摩托车的排气管堵了泡沫胶，他发动车时‘噗’一声，喷了自己一脸灰。”格图德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所以你看，他热情归热情，脑子未必跟得上。”
米亚也笑了，仰头喝了一大口，酸冽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冲淡了方才那点微妙的窘迫。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格特，岛上……有图书馆吗？”
格图德一愣，随即点头：“有！老邮局改造的，就在主街尽头。不大，但书挺全，连些旧得发黄的航海日志都有。管理员是玛莎奶奶，她丈夫以前是捕鲸船长，她自己攒了一屋子手抄的潮汐表和鲸群迁徙记录。”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意味，“不过你得小心点。玛莎奶奶最恨人乱翻她的书，尤其是那本蓝皮硬壳的《北太平洋寒流变异考》——她说那是她丈夫临终前最后一页没写完的，谁碰歪了书脊，她能念叨你一整天。”
米亚眼底亮起来，像被篝火映亮的深海。“听起来很珍贵。”
“珍贵？”格图德耸耸肩，拨弄着火堆旁一根被烤得半透明的海草，“岛上所有东西都珍贵。我们这儿没有连锁书店，没有快递次日达，一本新书运来要等三周，靠渡轮。所以大家惜书如命，连借阅登记簿都用羽毛笔写，墨水还是玛莎奶奶自己熬的海藻汁。”她朝米亚眨眨眼，“所以，如果你想借书，最好带点诚意去——比如帮她整理下地下室那些蒙尘的旧地图，或者，陪她喝杯加了朗姆酒的热苹果酒，听她讲讲三十年前那场差点掀翻整个渔港的‘银鳕风暴’。”
米亚认真记下，指尖在冰凉的塑料瓶身上划了个小小的圈。远处，布雷德和詹妮弗不知又闹了什么，笑声浪一样涌过来，混着海风里的咸腥气。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的“无聊”，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是幽暗、湍急、自有其磅礴律动的活水。路易斯安那的沼泽是浑浊的、粘稠的、带着腐殖质甜腥的窒息感；而这里的海，则是清冽的、锐利的、裹挟着碎冰碴子般凛冽气息的生机——它不温柔，却真实得令人战栗。
“对了，”格图德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篝火噼啪声吞没，“你哥哥……布雷德，他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盯着火堆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斜倚在礁石上的布雷德身影，他肩膀线条绷得有些紧，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冷硬，“是不是……不太适应？”
米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布雷德确实安静。他没参与任何一场球赛，也没加入围坐聊天的人群，只是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的黑影里，手里捏着一块被海水磨得圆润的黑色玄武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石头冰凉粗糙的表面。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像两簇微弱却执拗不肯熄灭的火苗。詹妮弗曾笑着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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