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米亚，声音放慢了些，“听乔说，你们路上不太顺？”
布雷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油布包，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了一毫米。
尼尔森没再追问，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布雷德微微晃了晃。“行了，小子。欢迎来到特卡。这里没鳄鱼，但有更难缠的东西——比如每年十一月准时登陆的‘怒涛’，能把渔船直接掀上山顶；还有岛上唯一一家酒吧老板娘玛吉，她调的‘极光之吻’，一口下去，你舌头能尝到冰川融水和火山灰的味道。”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角的纹路深刻如刀刻，“所以，别光盯着火堆发呆。明天早上六点，码头见。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动山摇’。”
他转身走向皮卡，一边走一边解开了工装裤上沾着泥浆的扣子，声音洪亮地嚷嚷：“玛莎奶奶！我的《北太平洋寒流变异考》借走啦！保证三天内还，不碰书脊！……还有，谁看见我那副备用护目镜了？掉在沙滩上肯定被浪卷走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紧绷的气氛如冰雪消融。布雷德依旧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那个油布包，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里面黑曜石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投向远处墨色海平线上，那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星光。
米亚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瓶喝了一半的柠檬水递过去。布雷德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激颤。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海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随即被吹散。
“黑曜石，”他声音有些哑，却不再紧绷，“火山爆发时，熔岩遇海水急速冷却形成的。”
米亚点点头，望着他掌心渗出的、被岩石棱角压出的细微血丝，轻声说：“很硬。”
“嗯。”布雷德垂眸，看着掌心那点刺目的红，又抬眼看向远处尼尔森正和格图德热烈讨论着什么的背影，那背影在篝火映照下，竟透出几分奇异的、磐石般的可靠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下悄然涌动的第一缕暖流，却让整张脸都舒展开来，“比路易斯安那的鳄鱼，硬多了。”
篝火噼啪，海风浩荡。特卡岛的夜，漫长，寒冷，却不再空旷。它正以一种粗粝而真实的方式，将三个来自南方沼泽的孩子，一寸寸，纳入自己嶙峋的骨骼与奔涌的血脉之中。极昼的余晖尚未完全退去，天幕边缘，已悄然浮现出第一颗星辰，清冷，锐利，恒久地悬在那里，像一句无需言说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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