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把武王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头不安分的兽。殿里烧着银炭,炭盆是鎏金的,却驱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气,从地砖缝里渗出来,贴着脚脖子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
扁鹊坐在榻前,指尖搭在武王的腕上。脉象沉涩,像结了冰的河,时断时续,偶尔跳得急了,像冰面下的鱼在撞。“陛下近来思虑过重,肝火犯心,才会失眠胸闷。”他收回手,声音平稳得像深潭,“臣开剂疏肝安神的方子,用柴胡、郁金、合欢皮,煮的时候加两颗蜜枣,能缓点苦。”
武王没看他,目光落在案上的青铜爵上。爵里的酒早就凉透了,泛着层白沫,像死水。“扁鹊先生在秦宫多少年了?”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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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零七个月。”扁鹊答得很准,像在数自己的头发,“臣还记得初来时,正是暮春,宫墙下的紫藤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紫雪。”
武王这才抬眼,烛光映在他瞳孔里,亮得刺眼,却没什么温度。“这三年,先生做了不少事啊。”他拿起爵,却没喝,只是转着玩,爵耳上的蟠螭纹硌着掌心,“设医监,定新规,解蛊疫,续断指……秦宫上下,没人不佩服先生的医术,都说先生是活神仙,比太卜令的龟甲还灵。”
扁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甲。指甲修剪得整齐,缝里没有药渣,是他今早特意洗的。“陛下谬赞了。医者如器,能治病,能救命,却不能夺权,不能干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上的石子,“就像这青铜爵,能盛酒,却不能治国,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本分。”
武王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殿里回荡,有点冷,像北风扫过冰面。“先生的‘医权制衡策’,朕看过了。”他从案下拿出一卷竹简,正是扁鹊昨夜修改的那卷,“让王室子弟共管医监,先生倒是想得周到,怕朕猜忌你?”
“臣只是怕医监权柄过重,生出弊端。”扁鹊躬身,青布袍的下摆扫过地砖,发出“窸窣”的响,“就像用药,过则为毒,不及则无效,需得恰到好处。医道不可卷于权,亦不可困于术,这是臣行医多年的心得,写在策论的扉页上,陛下可曾看见?”
武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燃尽了半根,蜡油滴在案上,像淌眼泪,蜿蜒曲折,像条没头的路。“先生想走?”他忽然问,声音低得像耳语,怕被殿外的风听见。
扁鹊沉默片刻,抬头时,目光平静得像秋水,映着烛火,却不晃眼。“臣年事已高,想回渤海郡老家,种几亩药圃,教几个徒弟,安度晚年。秦宫的医案,臣都整理好了,留给林越和子阳,他们年轻,学得快,能接手。”
殿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雪拍打窗纸,“啪啪”的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门,急着进来。武王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袖口扫过案上的医案,竹简滑下去几本,“哗啦”一声,在这寂静的殿里格外刺耳。
扁鹊转身时,看见武王拿起那卷“医权制衡策”,凑到烛火旁,眼神专注,侧脸的轮廓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笼罩着层迷雾。他不知道武王在看什么,是看那“医道不可卷于权”的批注,还是在算自己的利弊,只觉得殿里的炭火气越来越浓,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第三节 最后的手稿
回到医监署时,雪已经下大了,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是扁鹊的,他的鞋码比常人小些,步幅却稳,像丈量过的。林越和子阳还在等,石案上摆着刚温好的黄酒,陶碗里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两碟小菜——腌紫苏和卤豆干,都是扁鹊爱吃的,子阳说“先生吃了暖身子”。
“先生,怎么样?”子阳搓着手,鼻尖冻得通红,像颗山楂,“武王没为难您吧?”
扁鹊没直接回答,只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在陶碗里晃,映着他鬓角的白发,像落了雪。“林越,”他忽然道,“那卷‘秦宫医案大全’,你要收好。里面的方子,有的险,像逆筋法,差一分就会致残;有的稳,像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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