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跟我来。”
他走到一块石碑前,停下脚步。石碑上刻着字,阿黄看不懂,但它看到老李的眼睛红了。
老李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拿出酒瓶和酒杯。他倒了三杯酒——一杯放在石碑前,一杯自己拿着,还有一杯,他犹豫了一下,倒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阿黄,”他说,“这是你奶奶。”
阿黄歪着头,不明白。
老李在石碑前坐下,开始说话。说今年的柳絮比往年少,说护城河清淤了水变清了,说早市的豆腐西施改嫁了,说阿黄学会藏火柴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人耳语。阿黄趴在他脚边,听着这些它听不懂的话,但能感觉到老李的情绪——那不是悲伤,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夏天午后的闷雷,滚在天边,迟迟不落。
说完话,老李把点心掰碎,洒在石碑前。又点燃黄纸,看着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上升。
“你奶奶啊,最喜欢狗。”老李对阿黄说,“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捡过一只小狗,养了三个月,得病死了。她哭了三天,说再也不养了。后来...后来就没机会了。”
阿黄蹭了蹭老李的手。它不知道什么是“奶奶”,什么是“结婚”,但它知道老李现在需要它。
祭奠结束,老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早上阿黄没吃完的橘子糖,剥开,放在石碑前。
“给你尝尝,”他说,“阿黄最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老李走得很慢。阿黄也不急,就陪着他慢慢走。经过一片麦田时,老李停下来,看着田里金黄的麦穗。
“阿黄啊,”他说,“我有时候想,要是你奶奶还在,看见你,得多喜欢。”
阿黄抬头看他,夕阳把老人的脸映成暖金色,眼角的皱纹像麦田里的沟垄,深而长。
那天晚上,老李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年轻时候,他和妻子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泡桐树。妻子说:“等树长大了,咱们就在树荫下乘凉,我打毛线,你看报纸。”
他说:“还得养条狗。”
妻子笑:“养,养条黄的,叫阿黄。”
梦醒了,老李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阿黄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狗在睡梦中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回应。
七月,天热得厉害。老李的咳嗽又严重了,这次还带上了喘。他去了趟医院,回来时拎着一大袋药。阿黄闻了闻药袋子,那股刺鼻的化学味让它打了个喷嚏。
“没事,”老李一边分药一边说,“老毛病,吃吃药就好。”
但阿黄能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变差。他扫院子扫一会儿就要歇很久,抽烟时手会抖,夜里咳嗽的时间越来越长。
阿黄也开始不安。它不再把老李的鞋叼到窝里玩,不再把扫帚藏起来逗老李找,甚至不再追着蝴蝶满院子跑。它的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老李脚边,眼睛时刻盯着老人,只要老李一动,它就立刻站起来。
“你别这么紧张。”老李好笑地说,“我还没到要你二十四小时监护的地步。”
但阿黄不听。它固执地守着老李,像守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老李在藤椅上睡着了。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阿黄轻轻走过去,用鼻子把书拱起来,放在老李腿边。
它正准备趴回去,忽然看到藤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阿黄趴下身,钻进藤椅下面。那是一张糖纸,橘子味的,已经干透了,皱巴巴地蜷在砖缝里。是那天在墓地,老李剥开给“奶奶”的那颗糖的糖纸。
阿黄不知道糖纸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许是风吹来的,也许是它自己无意中叼回来的。它小心地叼起糖纸,钻出来,抬头看看熟睡的老李,又看看糖纸。
最后,它把糖纸放回藤椅下面,用爪子拨了拨,藏得更深一些。
然后它回到老李脚边,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藤椅下面那个藏着糖纸的角落。
风吹过院子,泡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知了还在叫,没完没了。
老李在睡梦中轻轻咳了两声,翻了个身。
阿黄立刻竖起耳朵,直到确认老人只是翻身,才又放松下来。
它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它在想那张糖纸,想老李在墓前说的话,想那个叫“奶奶”的人。
它不懂生死,不懂怀念,不懂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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