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走了,阿黄怎么办?”
“我已经跟张奶奶说好了,她帮着照看。”医生说,“您就放心去吧,住院能舒服点。”
老李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医生叹了口气,留下些药就走了。门关上后,老李抱着我,半天没动,煤炉的火苗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阿黄,我要是走了,你跟着张奶奶好不好?”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人好,会给你粥喝,会给你搭暖窝。”
我听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不能离开他。我用头蹭他的脸,把眼泪蹭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
“傻狗,哭什么。”他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我的脸,“我还没走呢。”
那天下午,他从床底下翻出个木箱,里面全是旧东西。有丫头的小鞋子,红布做的,鞋头绣着朵小花;有那个女人的发卡,是塑料的,已经断了一根齿;还有一本相册,封面都磨掉了。
他一张一张翻相册,翻到丫头堆雪人的照片时,停住了。照片上的丫头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举着个胡萝卜,雪人歪歪扭扭的,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围巾——就是现在披在我身上的这条。
“你看,多傻。”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雪人,“围巾都围歪了。”
我凑过去看,照片上的老李站在丫头身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头发还是黑的,背也没这么驼。那时候的他,一定很有力气,能把丫头举得高高的。
天黑的时候,他把那些东西放回木箱,又从箱底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这是给你留的。”他把钱放在我窝里,“要是张奶奶忘了给你买肉骨头,你就……”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我把钱叼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钱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你这狗……”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煤炉里的火快灭了,屋里渐渐冷起来。我跳下床,把煤铲叼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煤铲,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慢慢旺起来,屋里又暖和了些。
“还是你疼我。”他摸了摸我的头,“比谁都疼我。”
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老李的呼吸很沉,像拉风箱,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我趴在他脚边,把耳朵贴在他的脚踝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缓,像冬天的河水。
凌晨时,他突然醒了,坐起来,咳嗽得很厉害。我赶紧跳起来,想叼水杯,可他却摆摆手,示意我过去。我趴在他腿上,他用手摸着我的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数我的毛。
“阿黄,我好像……看见丫头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梦话,“她在叫我,说雪停了,要堆雪人。”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落在我的背上,不动了。
煤炉里的火彻底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窗外的月亮还亮着,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我用头蹭他的手,想让他动一动,可他的手越来越冷,像外面的雪。
我慌了,围着他转圈,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可他就那么坐着,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看丫头堆的雪人,看那个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的雪人。
天快亮的时候,张奶奶来了,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看见屋里的样子,她“哎呀”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老李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我跑到张奶奶脚边,用头拱她的腿,想让她救救老李。张奶奶蹲下来,摸着我的头:“阿黄,别叫了,你家老李……去好地方了。”
好地方?是有丫头和那个女人的地方吗?是有很多雪人和肉骨头的地方吗?
穿白大褂的人来了,把老李抬走了。他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我想跟着去,可张奶奶把我抱住了。“阿黄,别去了,让他安心走吧。”
担架经过门口时,风吹起了白布的一角,我看见老李的手露在外面,还是那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那只手,曾经给我倒过热粥,给我搭过暖窝,给我捡过槐树叶。
那只手,再也不会摸我的头了。
门又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张奶奶。张奶奶坐在藤椅上,哭了很久,煤炉的青烟在她身边缭绕,像条白色的带子。
我趴在老李常坐的藤椅下,那里还有他的味道,烟草味混着煤烟味,淡淡的,像他还在身边。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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