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我跳下床,把老李的棉背心拖到藤椅上,盖在自己身上。棉背心很重,带着他的味道,压在身上,好像他还搂着我。
我做了个梦,梦见老李坐在藤椅上,给我扔小石子,我跑过去叼,可怎么也跑不到他面前。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像蒙着层雾,我急得叫,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嘴里叼着棉背心的衣角,湿湿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在老李的屋里守着,晚上冷得受不了,就回张奶奶家待一会儿。张奶奶每天都来送吃的,有时是粥,有时是馒头,她总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可我吃不下,总觉得老李会突然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别人家吃饭,会不高兴。
有天张奶奶带来个人,穿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串钥匙。那人打开老李的门,在屋里转来转去,指着衣柜说:“这个能卖五十。”指着藤椅说:“这个当柴火烧都嫌费劲。”
我对着他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那人吓了一跳,踢了我一脚:“哪来的野狗!”
“别踢它!”张奶奶拦在我面前,“这是老李养的狗,通人性。”
那人撇撇嘴,开始翻箱倒柜。他把老李的蓝工装扔在地上,把铁盒里的照片拿出来看了看,随手丢在一边。当他拿起藤椅上的围巾时,我扑了上去,死死咬住他的裤腿。
“疯狗!”他一脚把我踹开,我撞在墙上,脑袋嗡嗡响。张奶奶赶紧把我抱起来,对着那人喊:“你别碰他的东西!老李刚走没多久!”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说第二天来拉东西。张奶奶抱着我,手一直在抖:“别怕,阿黄,有我在。”
我趴在她怀里,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丫头笑得刺眼。我突然挣脱她的怀抱,跑过去把照片一张张叼起来,放进铁盒里,再把铁盒塞进床底最深的地方,用旧衣服盖住。
这是老李的东西,不能给别人。
第二天,那人果然来了,还带了辆三轮车。张奶奶拦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拐杖:“谁敢动老李的东西,我就跟谁拼命!”那人骂了几句,看见张奶奶真要往他身上撞,悻悻地走了。
张奶奶坐在门口,喘了半天,对我说:“没事了,阿黄,东西都给你保住了。”
我趴在她脚边,舔了舔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像老槐树的皮,可很暖。
雪化的时候,巷子里的泥能陷进爪子。张奶奶帮老李打扫屋子,我跟在她后面,她擦桌子,我就叼抹布;她扫地上的灰,我就用爪子扒拉墙角的蛛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像老李还在时那样。
“你看这窗台,”张奶奶指着窗台上的小石子,“老李攒了不少呢,说是给你留的。”
那些石子被雪水泡得发亮,圆滚滚的,像一颗颗小太阳。我把石子叼进铁盒里,和照片放在一起。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不能丢的东西。
有天下午,我趴在藤椅上晒太阳,听见巷口有人喊:“收废品喽——”声音很像老李以前去废品站时听见的。我一下子跳起来,跑到门口,看见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推着三轮车慢慢走。
不是老李。老李的军大衣早就磨破了袖口,三轮车的铃铛也早就不响了。
我失落地回到屋里,看见张奶奶站在藤椅旁,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棉窝。“给你缝的,”她把棉窝放在藤椅下,“以后天暖和了,你就在这儿待着,不用来回跑了。”
棉窝很软,里面塞着新棉花,带着股线香味。我钻进去,刚好能把身体蜷起来。张奶奶摸着我的头:“老李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
我抬起头,看见墙上的日历被风吹得翻页,哗啦啦的,像老李翻相册的声音。已经开春了,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上冒出了绿芽,小小的,像米粒。
护城河的柳絮该飘了吧?像老李说的,像雪一样。
我趴在新棉窝里,闻着屋里淡淡的烟草味,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有小孩跑过的“咚咚”声,有自行车的“叮铃”声,偶尔也会有布鞋蹭地的沙沙声,每次听到,我的心都会跳得飞快,尾巴摇得停不下来。
可每次门被推开,进来的都是张奶奶,她手里端着粥,笑着说:“阿黄,吃饭了。”
我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
可我还是要守着这里。守着他的藤椅,守着他的棉背心,守着窗台上的小石子,守着铁盒里的照片和槐树叶。
等槐树叶绿了,等柳絮飘进窗户,等秋天的落叶堆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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