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回来时,胖阿姨正站在太极推手器旁,手里捏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圆盘上的锈迹。她的花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落满阳光的风筝,看见我们来,直起腰笑:“建国说这玩意儿有故事,我得给它拾掇拾掇,别让灰蒙了。”
***把剩下的黄油递过去:“轴承里抹点这个,转着顺。”
胖阿姨接过去,指尖沾了点黄油,往轴承里抹时,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喂奶:“我家那口子以前也爱摆弄这些,说铁玩意儿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脸。”她突然指着圆盘边缘的小豁口,“这是不是丫头磕的?那年她骑三轮车撞在这儿,哭着说‘铁架子欺负我’,老李还对着推手器骂了句‘没眼力见’。”
***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那个豁口,铁锈簌簌往下掉:“可不是嘛。后来他用锉刀磨了三天,把豁口磨得圆圆的,说‘这样就不会再刮着我闺女了’。”
我趴在推手器旁,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阳光爬上铁架,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张重叠的旧照片。胖阿姨的抹布擦过圆盘上老李磨出的凹槽,黄油混着铁锈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像流淌的时光。
下午,社区的孩子们放学回来,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小胖第一个扑到新秋千上,荡得老高,凉鞋蹭着地面的石子,发出“哗啦”响。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没去抢秋千,蹲在推手器旁,指着圆盘上的划痕问:“李爷爷,这上面的道道是啥?”
***往她手里塞了颗山楂糖——是去年埋在树下的,糖化了又硬,带着股土腥味:“是故事。”他转动圆盘,让阳光顺着划痕流动,“你看这道深的,是丫头学骑车时撞的;这道弯的,是你王爷爷下棋输了,气的用拐杖敲的;这道浅的……”他顿了顿,摸了摸我的头,“是阿黄跟老李抢着玩,爪子挠的。”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把糖纸叠成小船,放在推手器的铁架上:“那我能给它添个新故事吗?”她从兜里掏出支彩笔,在圆盘背面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花,“这是送给它的,像槐花开的那样。”
***没拦着,只是从棚子拿来块透明胶带,把糖纸船粘在铁架上:“这样风就吹不走了。”
孩子们渐渐散去,胖阿姨的儿子又来转悠,手里拿着卷红色的漆。“李叔,我想通了,不刷银灰了,刷红的,跟老槐树的花一个色。”他蹲下来,用砂纸把小姑娘画的花周围打磨干净,“我妈说,老物件得带点活气,红漆显精神。”
***看着他往漆桶里加水,突然说:“加勺蜂蜜进去,漆不容易裂。”
“加蜂蜜?”男人愣了。
“我爸教的,”***往棚子走,“当年他给废品站的铁门刷漆,就往漆里兑蜂蜜水,说‘铁也爱吃甜的,喂饱了就不闹脾气’。”
红漆刷上去时,夕阳正往护城河的方向沉。胖阿姨的儿子刷得很仔细,连铁架的缝隙都没落下,红色在余晖里泛着暖光,像凝固的晚霞。***蹲在旁边,用手指蘸着剩下的漆,在推手器的底座上写了两个字:“守着”。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可笔锋里带着股劲,像老槐树的根往土里扎。
天黑前,三花猫叼着只老鼠跑过来,把猎物放在推手器下,对着***“喵”了一声。***笑着把老鼠埋进黄瓜架下:“谢你啊,给咱的‘老伙计’加餐了。”他往猫窝里添了把新棉絮,是胖阿姨给的旧棉袄拆的,“夜里凉,别冻着小猫崽。”
猫崽们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爬到推手器旁,用爪子扒拉转动的圆盘,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敲小铃铛。***坐在石凳上,掏出半导体,里面又在唱《花为媒》,他跟着哼,唱到“春季里风吹万物生”时,声音突然高了些,惊飞了树桠上的夜鹭。
我趴在他脚边,听着推手器的“吱呀”声、半导体的评剧声、小猫的打闹声,还有远处火车的鸣笛声,像很多声音拧成的绳,把这个傍晚系得稳稳的。
半夜起了风,推手器的圆盘被吹得慢慢转,红色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我起来撒尿时,看见***站在器械旁,用手轻轻推着圆盘,嘴里念念有词。凑过去听,才知道他在跟老李说话:“爸,您看这红漆,多亮堂。丫头要是在,准得说‘比糖葫芦还红’。”
圆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把月光都卷了进来,像在研磨时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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