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第一次真正理解“秋天”,是在它来到老李家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掉叶子。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片,像试探,像告别前的回头。翠绿的叶片边缘泛起一圈浅黄,在晨光中透出近乎透明的质感,风一吹,它们就慢悠悠地旋转着落下,轻轻贴在地面上,像一句无声的叹息。
阿黄起初对落叶没什么感觉。它只是一条狗,三个月大,世界在它眼中由气味、声音和温度构成,季节的更替对它来说,不过是空气里的湿度变了,风吹来的味道不同了,老李穿的衣服厚了些。
直到那个午后。
老李把那张藤椅从屋里搬出来,放在槐树下。藤椅已经很旧了,扶手处被磨得发亮,露出里头淡黄色的藤芯,椅背上有几个小洞,是老李抽烟时不小心烫的。坐垫是碎布拼成的,红红绿绿的颜色洗得发白,但很厚实,是老李从一堆旧衣服里挑出最结实的布料,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坐这儿,阿黄。”老李拍拍膝盖。
阿黄跑过去,轻巧地跳上他的腿。老李的腿很瘦,骨头硌着,但阿黄不在乎。它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下巴搁在老李的手腕上,能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缓慢地跳动。
老李点燃一支烟。烟草的味道飘散开来,混合着秋日干燥的空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阿黄喜欢这个味道,它把鼻子凑近老李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它看见了。
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不是直直地坠落,而是像跳一支慢舞——先是在空中盘旋,借着风的力量向上扬起,然后翻转,再落下,再扬起,如此反复好几次,才终于落到地上,恰好落在藤椅的阴影边缘。
老李也看见了。他吐出烟圈,笑了,笑纹从眼角漾开,像水面的涟漪。
“你瞧,”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片叶子,“它舍不得呢。”
阿黄歪着头,不懂。它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金黄,一半灰暗。
又一片叶子落下。这次是直的,像一滴坠落的泪。
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渐渐的,落叶多了起来,不再是一两片的试探,而是成群结队地告别。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阳光透过网眼洒下来,在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风大了些,带着凉意。阿黄往老李怀里缩了缩。老李感觉到了,用另一只手拢了拢它的身子,把外套的前襟拉过来一些,盖住它半个身子。
温暖包裹了阿黄。那是老李的体温,还有衣服上残留的阳光味道——那是早上晒过的,阿黄记得,因为它在晾衣绳下追着自己的影子玩,不小心撞翻了洗衣盆,被老李轻轻拍了拍脑袋。
“你啊。”老李当时只是这么说,没有生气。
现在,阿黄在老李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还有那偶尔的、压抑着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最近多起来了,总是在清晨和深夜响起,像一台老旧风箱在费力地工作。每次咳嗽时,老李会微微弓起背,手捂住嘴,等咳嗽平息了,再缓缓直起身子,深呼吸几次。
阿黄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不舒服。所以每当咳嗽声响起,它就会靠得更近些,用脑袋蹭老李的手,或者舔舔他的手腕,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现在,老李不咳嗽。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抽烟,看落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阿黄的毛。
阿黄的毛长密了些,不再是刚来时那种稀疏的、营养不良的样子。老李每天都会给它梳理,用一把掉了好几根齿的旧梳子,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它。梳下来的毛会攒起来,老李说过要给它做个小垫子。
“等天再冷些,你就睡垫子上。”老李说这话时,阿黄正趴在他脚边啃一块磨牙的骨头。它抬起头,看见老李眼中有一种温柔的光,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阳光,不炽烈,但温暖。
现在,阿黄在老李怀里,快要睡着了。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刺眼,是柔和的、慵懒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落叶还在飘,像一场无声的雨。偶尔有一片落在老李肩上,或者阿黄的背上,老李会轻轻拂去,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那是学校放学了。阿黄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身——它现在很舒服,不想动。
老李抽完了一支烟,把烟头在椅子腿边摁灭,小心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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