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叶与第一场寒
十月底,第一场真正的秋雨终于来了。
不像夏雨那样气势汹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秋雨是悄无声息的,先是傍晚时分天色暗沉得特别早,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浸了水的灰布。然后,有那么一两滴凉意,若有若无地落在脸上。等你反应过来抬头看时,细细密密的雨丝已经织满了整个天空。
阿黄站在屋门口,鼻子贴着小院铁门的缝隙,专注地嗅着雨的味道。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枯草叶腐败的微酸、远处护城河传来的水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季节更替的凉意。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头,毛茸茸的耳朵跟着一抖。
“阿黄,别淋着。”老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声咳嗽,“进来,关上门。”
阿黄听话地退回来,用脑袋顶了顶铁门。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碰就开了条缝。它钻进去,熟练地用前爪把门勾回来,再用屁股一拱——这是老李教它的,教了整整一个夏天。现在它关门关得比老李还利索。
屋里开了灯,昏黄的灯泡悬在屋子中央,光晕柔和地洒下来。老李正蹲在煤炉子旁边,用火钳拨弄着里面的蜂窝煤。几块新煤已经烧红了,橘红色的火苗从孔洞里探出来,舔着炉膛壁。他把一个黑乎乎的旧水壶架在炉子上,水壶肚子大,壶嘴细长,壶盖已经烧得有些变形了。
“天冷了,烧点热水。”老李直起身,捶了捶腰,又咳了几声。这次的咳嗽声比平时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带着点痰音。阿黄立刻凑过去,用湿润的鼻子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关切声。
“没事,老毛病。”老李摸摸它的头,粗糙的掌心带着煤灰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洗不掉的铁锈味。阿黄很喜欢这个味道,它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腕。
屋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细密的沙沙声,而是有了清晰的淅淅沥沥的节奏,敲打着屋檐和窗玻璃。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只能看到外面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偶尔有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拖出一道道水痕。
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轻响,壶嘴冒出白色的水汽。老李起身去拿了两个搪瓷缸子,一个红底白字,写着“劳动模范”;一个蓝底白花,已经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他从柜子里摸索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劣质茶叶,叶子又粗又黑,闻着有点陈味。
红缸子泡了茶,蓝缸子倒了白开水。
“来,阿黄。”老李把蓝缸子放在地上,又往里面兑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喝点热的。”
阿黄低头,粉色的舌头一卷一卷,热水带着暖意滑进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它喝得很慢,很珍惜,喝几口就抬起头看看老李。老李坐在他那把旧藤椅上,端着红缸子,慢慢吹着热气,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那是他唯一的装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背景是很多年前的照相馆布景。
阿黄知道老李看照片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安静。它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完水,然后走到藤椅旁边,贴着老李的腿卧下,下巴搭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摆动。
炉火很旺,屋子里暖洋洋的。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炉火偶尔噼啪的爆裂声,老李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阿黄自己平稳的心跳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秋雨夜里,小小的、完整的安宁。
2. 深夜的咳嗽与凉手
半夜,雨还在下。
阿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咳嗽声是从老李床上传来的,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像是有人用钝器在捶打胸腔。中间夹杂着艰难的喘息,还有摸索东西的窸窣声。
阿黄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床边。屋里没开灯,只有炉火透过炉盖缝隙漏出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轮廓。老李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索着。他的背脊弓着,在咳嗽的间隙大口喘气,肩膀不住地颤抖。
“咳咳……咳咳咳……”
阿黄急得呜呜直叫,前爪搭在床沿上,努力探过头去,用湿凉的鼻子去碰老李捂嘴的手。老李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阿黄更急了,伸出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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