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毫无预兆。
傍晚时分,天空还只是灰蒙蒙的,老李在院子里给阿黄梳毛,梳齿划过阿黄金黄色的背毛,带下一团团换季的绒毛。阿黄舒服地眯着眼,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这毛掉的,”老李捏起一团绒毛,在指间捻了捻,“能絮个小枕头了。”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凉丝丝的。
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老李赶紧起身,阿黄也机灵地跳起来,一人一狗小跑着躲进屋里。
屋里比外面暗,老李摸索着开了灯。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式五斗柜,还有一个蜂窝煤炉子——这就是老李的全部家当。墙上贴着几张年历,最新的那张是去年的,已经泛黄卷边了。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阿黄抖了抖身上的毛,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它走到门口,用鼻子抵着门缝,嗅着外面的雨味。
“别看了,出不去。”老李脱了湿了袖口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这雨得下一阵子。”
他在蜂窝煤炉子前蹲下,打开炉门。炉火已经不旺了,暗红色的煤块懒洋洋地烧着,透出微弱的热气。老李用铁钳子夹了块新煤,小心地放进去,又用通条捅了捅炉膛。灰烬簌簌落下,新煤很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起来。
屋里暖和了些。老李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这膝盖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候在工厂里扛包落下的,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阿黄似乎察觉到了,走过来,把温热的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老李笑了,粗糙的手掌抚摸着狗头:“还是你知道疼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的路灯亮了,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该做晚饭了。
老李走到灶台前——说是灶台,其实就是一个用砖头砌的水泥台子,上面放着个单孔煤气灶。他从墙角的米缸里舀了半碗米,倒进小铝锅里,又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点火。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老李看着那团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雨夜,妻子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住在厂里的宿舍楼,厨房是公用的,但妻子总能把简单的饭菜做得有滋有味。她会在炒菜时哼歌,哼的是那个年代的革命歌曲,调子跑得厉害,但他爱听。
“老李,加盐!”她会喊。
“来了来了。”他会放下手里的报纸,颠颠地跑去递盐罐子。
那时候的盐罐子是个粗陶罐,上面画着两只喜鹊,是结婚时同事送的。后来搬家时摔碎了,妻子心疼了好久。
锅里的水开了,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老李回过神来,用勺子搅了搅,防止粘锅。阿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睛盯着锅,尾巴轻轻摇着。
“急什么,还没好呢。”老李说。
他从五斗柜里拿出一个搪瓷碗,碗边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底。又从咸菜坛子里夹了几根萝卜干,切成细丝,放在小碟子里。这就是今晚的菜了。
粥熬好了,米粒开花,米汤浓稠。老李关了火,先舀了一大勺倒进阿黄的饭盆——那是个缺了口的破碗,老李捡回来洗刷干净,专门给阿黄用。粥太烫,他对着吹了吹气,才放下。
“晾晾再吃,别烫着。”
阿黄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热气腾腾的米香让它兴奋地摇尾巴,但它听话地没有立刻吃,只是围着饭盆转圈。
老李这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就着萝卜干,在桌子前坐下。屋里安静,只有雨声和他喝粥的吸溜声。阿黄等粥凉了些,也开始吃,舌头卷起米粥,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一人一狗,在这秋雨夜里,分享着一锅白粥。
吃到一半,老李忽然咳嗽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轻咳,是连串的、从胸腔深处爆发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脸憋得通红。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阿黄立刻停下吃饭,跑到他身边,焦急地用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老李摊开手帕,上面有几点暗红色的血丝。他愣了愣,迅速把手帕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没事,”他摸摸阿黄的头,声音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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