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半夜开始下,到清晨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阿黄从窝里探出头,看见整个院子都被染白了,老槐树的枝桠上堆着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一片雪沫。
老李起得比平时晚。阿黄听见他在屋里咳嗽了很久,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开门。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阿黄,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阿黄跑过去,在老李脚边坐下。老李把碗放在地上,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最稠的部分都被舀给了它。阿黄埋头吃起来,耳朵却竖着,听着老李的动静。
老李没有马上回屋。他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雪,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藤椅边——藤椅已经被雪盖住了,像个白色的雕塑。
老李用手拂去椅面上的雪,坐了下去。
阿黄吃完粥,舔干净碗,走到老李脚边。雪还在下,落在老李的肩膀上、头发上,但他好像没感觉到,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雪。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老李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很浅,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冷吧?”他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前爪搭上他的膝盖。老李伸手托住它的前腿,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这是阿黄第一次坐在老李腿上。老李的腿很瘦,骨头硌着它的肚子,但很暖。老李用棉袄的下摆裹住它,只露出一个头。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动作很慢,很轻。
“下雪了。”老李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以前她最喜欢下雪。”
阿黄不知道“她”是谁,但它能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怀念,深得像井。
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是阿黄听过的最温暖的笑声,低沉、沙哑,却像炉火一样能驱散寒冷。
“傻狗。”老李说,手指挠了挠它的耳朵根。
他们在雪里坐了很久。老李断断续续地说话,说年轻时候的事,说工厂,说以前住的筒子楼,说冬天怎么用煤炉取暖。阿黄大多听不懂,但它认真地听着,偶尔呜咽一声作为回应。
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李的棉袄湿了一片,但他好像不在意。
“阿黄啊,”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你陪着,真好。”
阿黄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老李身上的味道——烟草、铁锈、淡淡的汗味,还有此刻被雪水浸湿的棉布味——全都刻进了它的记忆里。
那是它一生中最温暖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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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把阿黄从梦中惊醒。
它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藤椅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藤椅还在,老李的味道还在。
但老李不在。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跳下藤椅,绕着院子走了三圈,每一圈都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它停在院门口,前爪搭在门板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声,炒菜的油锅声——那是别人的生活,热闹的、继续前进的生活。
而它的生活,停在了十七天前。
阿黄回到藤椅边,看着椅子下那堆落叶。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行动。
它小心翼翼地,用嘴把落叶一片一片叼起来,不是扔掉,而是重新排列。它把最大的一片放在最下面,然后是稍小一些的,一片叠一片,最后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锥形。它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似乎不满意,又上前调整了几片叶子的角度。
这个过程花了它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片叶子放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王婶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阿黄?”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吃饭了。”
阿黄没有动。它趴在落叶堆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那堆叶子。
门开了,王婶端着一个小铁盆进来。盆里是拌了肉汤的米饭,还冒着热气。她把盆放在阿黄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吃吧,今天特意给你加了肉。”王婶的声音很温柔,“老李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吃饭,该心疼了。”
阿黄闻了闻盆里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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