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疯狂摇动起来。它站起来,前爪搭在王婶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烟斗。
“你想闻这个?”王婶把烟斗递到它面前。
阿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喝到了最甘甜的水。
王婶看着它,突然明白了。
“老李抽烟斗的时候,你就趴在他脚边,是不是?”她轻声说,“这味道,就是老李的味道。”
阿黄睁开眼,舔了舔烟斗的烟嘴。那里有老李的唾液残留,混合着烟草的苦香,是它最熟悉的味道之一。
王婶把烟斗放回铁盒,但阿黄不让她盖盖子。它用爪子按住铁盒边缘,看着她。
“你想留着它?”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王婶想了想,从铁盒里拿出烟斗,放在老李的床头。“就放这儿吧。”她说,“这样你一进屋就能闻到。”
阿黄满意了。它跳上床——这是它第一次被允许上床——蜷缩在枕头旁边,把鼻子凑近烟斗,深深地、一次又一次地呼吸。
王婶继续收拾屋子。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老李的几件衣服:两件中山装,一件的确良衬衫,还有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棉袄拿了出来。
“这件得洗洗了。”她说。
阿黄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怎么了?”王婶吓了一跳。
阿黄咬住棉袄的下摆,轻轻往外拉,意思是“放下”。
“这衣服有味道了,得洗……”
阿黄不松口,眼神固执。
王婶明白了。这棉袄上也有老李的味道,阿黄不想让她洗掉。
“好好好,不洗不洗。”她把棉袄放回衣柜,“你这狗,怎么这么精呢?”
阿黄松开嘴,但还守在衣柜前,直到王婶把柜门关上。
收拾完屋子已经快中午了。王婶要回家做饭,临走前给阿黄的水碗换了新鲜的水,又摸了摸它的头。
“我下午再来。”她说。
阿黄送她到门口,然后回到屋里。它没有去院子里,而是在老李的床边趴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地板的缝隙里,有老李的皮屑、头发,还有他常年咳嗽时咳出的飞沫。这些微小的东西都带着他的气息,阿黄能分辨出来。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直到下午。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老李以前会在这时候午睡,阿黄也会趴在他脚边打盹。现在老李不在,但阿黄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它闭上眼睛,耳朵却竖着。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哨音。远处有汽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隔壁家的猫在叫春,声音绵长而凄厉。
然后,它听到了别的什么。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脚步声很熟悉——右腿有点拖,那是老李年轻时在工厂被机器砸过后留下的旧伤,阴雨天会更明显。
阿黄猛地睁开眼睛。
它冲出门,跑到院门口,前爪扒着门板,拼命往外看。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右腿拖地的声音,没错,就是老李!
它开始狂吠,不是警告的吠叫,而是兴奋的、急切的呼唤。尾巴摇得像风车,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阿黄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但不是老李。
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阿黄认识他,是巷子尾的赵大爷,他也有一条伤腿。赵大爷看到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阿黄啊,怎么叫这么凶?”他说,“我来找老王借个扳手。”
阿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尾巴垂了下去。它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屋里,爬上老李的床,蜷缩成一团。
赵大爷在院子里喊王婶,借了扳手,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阿黄把脸埋进爪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不是抽泣,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声音。
它被骗了。
被自己的记忆,被自己的期待,被那该死的相似脚步声。
窗外开始下雨。冬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暗得很快,才下午三点,屋里已经需要开灯了——但没有人开灯,所以一片昏暗。
阿黄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厨房。它看着空荡荡的灶台,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李临走前的那天早上,熬了最后一锅粥。
那天老李起得很早,咳嗽声比以往都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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