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工厂白日残留的机油味,慢慢吹散了闷热。夕阳把厂区的铁皮屋顶染成暖橙色,原本嘈杂的流水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麻雀在空地上啄食,偶尔发出几声轻啾。
陆征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宿舍走,怀里的空钱包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余温。刚把九千块定金交到林晓手里时,小姑娘红着眼眶给她鞠了个躬,说 “陆叔,我以后一定还你”,他只揉了揉她的头,说先好好照顾妈妈。
钱花出去了,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落了地,可疲惫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他靠在厂区门口的老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苏念给的那包饼干,拆开咬了一口,干涩的饼干渣卡在喉咙里,他才想起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在另一个口袋里。
刚拧开瓶盖,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陆征回头,看见苏念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本子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晃。她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梅花胸针,和她平日里在车间里沉默的样子比,多了几分柔和。
“你也刚下班?” 陆征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他其实不太擅长和人闲聊,尤其是面对苏念这样总带着点距离感的人,可想起昨晚她塞给自己的水和饼干,总觉得该说点什么。
苏念点点头,脚步顿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饼干袋上,轻声说:“那个饼干…… 有点干,配水喝会好点。”
“嗯,正喝着。” 陆征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两人就这么站着,没再说话。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夕阳的光落在苏念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陆征看着她怀里的本子,封面上印着褪色的梵高星空,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像是用了很久。
“这是…… 你的速写本?” 陆征忍不住问。他以前在广告公司时,也常和设计师打交道,对画笔、画本这类东西有种天然的熟悉感。
苏念听到 “速写本” 三个字,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有点紧张:“嗯,偶尔画画。”
她说话时,怀里的本子突然滑了一下,“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在风里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一幅画上面。
陆征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纸页,就顿住了。
画纸上画的是工厂的流水线,灰蒙蒙的车间里,金属零件泛着冷光,工人们低着头,动作机械,脸上带着疲惫的麻木。可画面的中心,却有一个不一样的身影 —— 那个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色工装,却脊背挺直,哪怕低着头组装零件,侧脸的线条也透着一股没被磨灭的锐利。
那是他自己。
陆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见过无数张自己的照片,领奖台上的、谈判桌上的、媒体报道里的,可从来没有一幅画,能像这样精准地抓住他藏在落魄下的底色。画里的他没有谄媚,没有卑微,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固执的骄傲,那是他以为早就被流水线磨掉的东西。
他忍不住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有他的身影:有他在杂物间里伏案写方案的侧影,笔尖悬在纸上,眉头微蹙,连额角渗出的汗都画得清晰;有他在食堂里独自吃饭的样子,手里拿着馒头,目光却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还有他被张胖子辱骂时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这些画面,都是他最狼狈、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刻,却被人用细腻的笔触一一记录下来。
“你……” 陆征抬起头,看向苏念,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为什么画我?”
苏念的脸早就红透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连衣裙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因为…… 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陆征愣住了。在他眼里,自己现在和车间里的其他工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生存奔波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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