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李骜望着这些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却仍愿意信任他的匠人，眼眶突然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块烧焦的原料样本：“再试！这次把铁渣比例提高两成，黏土比例各窑再减一成，窑温……”
“慢着！”身旁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凡烧窑，须察土脉火性，火候足而不烈，方得真意。”
李骜扭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单安仁。
“嗯？单老你这是？”李骜满脸茫然地追问道。
老尚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任你这么烧下去，烧到明年都不一定烧得出来东西！”
“咳咳。”李骜讪笑着嘟囔道，“水泥虽无先例，但其中原理与琉璃烧制相通。石灰石需经千度高温煅烧，再掺入黏土调节黏性，铁渣……”
“纸上谈兵！”单安仁不屑地嗤笑道，“老夫在工部督造二十载，光是苏州河驳岸的三合土配比，就试了整整三年！你说的‘水泥’，不过是把陶土、石灰胡乱堆砌，按照老夫的方式来……”
有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尚书加入，众人立刻心里有了底气。
新一轮的试验正式开始，可惜还是失败了。
单安仁不以为意，继续调整原料配比，投入新一轮的烧制之中。
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几名匠人围着新砌的窑炉指指点点，为首的张师傅扯开嗓子喊道：“侯爷！三号窑的温度不对劲！窑壁烫得能烙饼了！”
李骜脸色骤变，抓起牛皮手套冲向窑口。
单安仁见状冷哼一声，却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李骜眯起眼睛观察窑内情形。
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内壁，混合着石灰石与黏土的原料在特制的旋转铁架上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快添铁渣！”李骜扯着嗓子下令，“按三比一的比例！”
单安仁突然揪住他的袖口，急忙劝阻道：“胡闹！铁渣遇火膨胀，会把窑体撑裂！”
“正是要它膨胀！”李骜甩开老尚书的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铁渣在高温下融化成釉质层，既能提升温度，又能防止原料粘连！”
话音未落，窑内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众人惊呼声中，窑工们戴着浸湿的麻布巾冲上前，用长柄铁钩拉开窑门。
滚烫的熟料倾泻而出，在地上堆成暗红的小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暗红色的火光中，一团灰扑扑的物质缓缓倾倒而出，在青石地面撞出沉闷的声响——不同于往日焦黑或惨白的失败品，这团物质泛着均匀的银灰色，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釉质光泽。
李骜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粗粝的指腹碾过样品表面，细腻的触感如同研磨至极的墨锭，残留的余热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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