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士农工商”的阶层排序深入人心,商贾之流被视作末业,经济活动更被斥为逐利之道,难登治国大雅之堂。
儒家构建的天人感应体系早已根深蒂固——王朝兴盛是帝王德行感动上天,灾荒战乱则是统治者失德的天谴,这种将治国完全道德化、神格化的理论,让经济因素彻底隐身于君臣伦理与天人关系的宏大叙事之下。
朝堂之上,文官集团掌控着舆论话语权,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奉为圭臬。国家昌隆时,他们将功劳归于圣主纳谏如流、重用儒臣;一旦时局动荡,便将罪责尽数推给帝王失德、奸佞当道。
这种话语体系下,经济运行的客观规律被彻底遮蔽,百姓作为经济活动主体的作用被忽视,沦为被教化、被统治的“愚民黔首”,其生产生活、市井营生与王朝命运之间的深层关联,始终未被纳入正统治国理论的视野。
李骜的话语,如同一柄锋利的刺刀,狠狠戳穿了这遮羞布。
见太子标面露茫然,李骜自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在指间轻巧抛接:“殿下可知,这银子若终年锁在窖中,究竟有何用处?”
朱标闻言蹙眉思索,一时竟想不出答案。
李骜见状轻笑道:“它既填不饱肚子,也遮不住风寒。银钱的真正价值,在于流通——唯有投入市井交易,方能激活消费循环。”
“百姓手中有银钱可花,商家便能盘活生意,工坊便能招募匠人,农产便能广开销路……当这枚银钱在市井间流转起来,便是千万人有工可做、有业可营,财富也将如滚雪之球,越聚越多。”
虽因语速过快而略显杂乱,李骜这番论述却如拨云见日。
朱标凝神细听,渐渐捕捉到其中要义。
“想必太子殿下也知道,我朝每年税银不过三百万两,可天下窖藏的白银何止千万?”李骜指了指脚下土地,“这些沉睡的银钱,若始终深埋地下,与顽石何异?既不能解百姓饥寒,亦无法充盈国库,不过是窖中无用的死物罢了。唯有让银钱在市廛间奔涌流动,方能唤醒大明沉睡的财富。”
话听到这儿,太子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作为监国理政多年的储君,他比谁都清楚朝廷财政的窘迫——每逢北伐筹备军饷,户部银库见底的奏报总让他彻夜难眠。
为填补窟窿,或加征赋税,或摊派徭役,可即便如此,筹措的钱粮仍如杯水车薪。
大明真的匮乏金银吗?
朱标比谁都明白,这个疆域辽阔的帝国从不缺贵重金属。
滇黔的银矿日夜开采,可这些财富最终并未流入国库,而是化作达官显贵地窖里的沉眠之物。
官宦世家的深宅中,金银被铸成银冬瓜深埋地下;士绅大族的密室里,金条堆叠成墙,层层锁钥封存着奢靡的象征。
这些窖藏的金银,于朝廷而言,是永远无法调用的虚数;于百姓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镜花水月。
它们既不能换成边疆将士的甲胄箭矢,也无法化作灾年赈济的粮米布帛。
当江南水患频发,百姓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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