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窗棂上糊着新换的云母纸,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在金砖地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朱元璋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匹湖水蓝的云锦,对着马皇后笑道:“你看这料子,给安庆做嫁妆如何?当年你嫁我的时候,可没这般讲究。”
马皇后正低头绣着一方鸳鸯戏水的帕子,闻言抬头笑骂:“都当皇帝了,还总提当年的穷酸事。安庆是咱们最小的闺女,嫁妆自然要体面些。”
她放下针线,拿起那匹云锦在灯下细看,“这云锦织得细密,配色也雅致,就用这个做件披风,开春穿正好。”
“可安庆毕竟是二婚,要是办得太过张扬,终究不太好。”马皇后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绣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虽说骜儿不在意这些虚礼,可咱们做长辈的,总得替他想想。”
“他如今在军中正是权重的时候,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婚事办得比头婚还铺张,难免有人说闲话,说咱们皇室仗着身份轻慢功臣,或是说安庆公主自降身份却偏要摆架子。”
她顿了顿,看向朱元璋:“再者,安庆心里本就对这桩婚事有些不安,毕竟是再嫁,若是场面太过隆重,反倒显得刻意,怕是会让她更不自在。”
老朱听后也点了点头,“天德那家伙看着粗疏,实则心细得很,若是察觉到这些,嘴上不说,心里面难免会膈应——妙清总是吃亏的。”
“咱们做这些,本是想让他们安心过日子,若是反倒因为排场惹出些不必要的顾虑,那就得不偿失了。”马皇后叹了口气,“不如就按中等规格来,礼数周全些,心意到了就行。这样既不失皇家体面,也顾全了天德的颜面,安庆心里也能踏实些,你说呢?”
两人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起初是远远的吆喝,渐渐变得人声鼎沸,连宫道上巡逻禁卫的甲叶碰撞声都被盖了过去。
朱元璋皱起眉头,放下云锦:“这是怎么了?宫里头竟敢如此吵闹。”
马皇后也侧耳听了听,声音里带着疑惑:“听着像是……欢呼?莫不是哪个大臣家有喜事,传到宫里来了?”
朱元璋刚要扬声唤内侍进来询问,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子标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玄色常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带着喘得说不出话。
“混账!”朱元璋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沉下脸,“多大的人了?还是东宫太子,跑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朱标正想开口,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顿时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抹了把汗,索性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脸上竟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任由老朱数落:“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失态了……只是这事儿,实在急得很。”
“再急也得有规矩!”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犯了嘀咕——能让沉稳的太子慌成这样,必不是小事。
他放缓了语气,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毛毛躁躁?”
朱标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故意拖长了语调:“父皇,母后,儿臣刚从文华殿过来,收到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军报?”朱元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北疆的?李骜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朱标点点头,见父亲脸色变了,才猛地笑出声,“出了天大的好事——北疆大捷!李骜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汗廷,生擒了脱古思帖木儿!”
“你说什么?”朱元璋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溅了满桌,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朱标从怀里掏出捷报,笑着递过去:“父皇自己看吧,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着呢。”
朱元璋劈手夺过公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连带着展开信纸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从“踏平汗廷”看到“生擒大汗”,从“缴获九斿白纛”看到“俘虏王公贵族数百”,原本紧绷的脸一点点舒展开,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好!好个李骜!好个捕鱼儿海!”
他笑得直拍大腿,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笑声里有狂喜,有激动,更有积压了半生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当年在濠州城头看着元兵烧杀抢掠的少年,如今终于能亲手将北元的大汗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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