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半月前还在朝堂上与郁新激烈争辩,那时满心以为“经销商模式”早晚要出纰漏——要么盐商囤货抬价,要么边疆军粮短缺,只要抓住一点错处,就能联合同僚弹劾李骜,把这断人财路的新政掐灭在摇篮里。
可如今,奏报里全是“精盐充足”、“盐价稳定”、“百姓欢悦”,连最担心的军粮供应,都标注着“三成盐引兑换军粮足额到仓”,半点纰漏都找不到。
更让他心头发慌的是,那些往日里跟他一同反对改革的官员,此刻也没了动静。
兵部侍郎私下派人送来消息,说自家门口竟有人悄悄贴了“请顺民心推新政”的字条,吓得他闭门不出;户部主事更是直接告病,连朝都不敢上——谁都清楚,此刻若再跳出来反对,便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那汹涌的民意,可不是官帽能压得住的。
“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啊!”幕僚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慌乱,“青州府百姓已连续三日围在府衙前,知府派人来求援,问要不要派兵驱散,可谁敢啊?昨天济南府刚有个小吏说了句‘新政未必长久’,就被百姓围堵着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知府亲自出面赔罪才解围。若咱们再想着压制,百姓定会把账算到您头上,到时候别说保不住靠盐引赚的那些银子,怕是连您这吏部尚书的位子,甚至全家性命都难保!”
詹徽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幕僚的话像重锤,砸在他早已紧绷的心上。
他怎能不明白?盐场贪腐案的血腥味还没散,陛下当初处理那些官员时“剥皮实草”的狠厉,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脊背发凉。
陛下本就对他们这些依附盐政牟利的官员心存猜忌,如今民意如此汹涌,若他敢逆着来,陛下正好可以“违逆民心”、“阻挠新政”为由问罪,到时候可不是丢官那么简单,怕是要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想起去年自己通过关系,帮小舅子拿到两淮盐场的盐引,一转手就赚了五万两白银;想起每次商贾来兑换盐引,塞给自己的那些沉甸甸的银票;想起詹家子弟靠着盐生意,在各地购置的田产店铺……这些曾让他得意的财富,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让他恨不得立刻扔掉——若因这些钱触怒陛下、得罪百姓,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罢了……”詹徽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传令下去,咱们这边……什么都别做。朝堂上有人问起,就说‘新政成效显著,当顺民心’,别再提半个‘反对’字。”
幕僚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詹徽却依旧坐在案前,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些奏报。
他知道,自己这一沉默,就等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曾经靠盐引编织的财富网络,终将随着新政的推广而断裂;那些依附他的盐商、靠他谋利的亲友,也会渐渐远离。
可他别无选择,在陛下的威严与百姓的怒火面前,他这点私心与算计,不过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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