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还在拼命仰着头,望向哈拉和林的方向。
那里曾是他辅佐昭宗厉兵秣马的地方,是他以为能重振大元的希望所在。
可现在,帐幕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晃,厮杀声里夹杂着怯薛歹的惨叫,九斿白纛倒下的影子,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瞳孔。
“先汗……臣……臣尽力了……”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没能……没能守住和林……没能……没能把明军赶出去……”
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在下巴上凝结成暗红的冰珠,又簌簌落在胸前的血窟窿里。
他想起爱猷识理达腊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哈剌章,守住这面白纛,守住大元的根”;想起岭北之战时,他带着骑兵冲垮明军阵线,那时的大元儿郎何等勇猛;想起自己对着斡难河起誓,要让黄金家族的旗帜重新插回大都的城头……
可现在,他只能躺在这片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胸口的窟窿里流走,感受着体温被冻土吸尽。
远处传来脱古思帖木儿溃散的怯薛军的哭嚎,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连大汗都跑了,他这一辈子的挣扎,到底算什么?
“大元……亡了……”哈剌章最后扯动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血泪混着绝望从眼角滑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头猛地歪向一侧,睁着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漫天飘落的雪,像极了当年和林城头飘扬的白纛,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风卷着雪沫,落在他逐渐冰冷的脸上,很快就覆盖了那两道血泪,仿佛要将这大元最后的忠魂,连同他的不甘与悲鸣,一同掩埋在捕鱼儿海的冻土之下。
李文忠猛地抽出长枪,带出的血箭直射向天空,又在寒风中散落成血珠。他拄着枪杆,单膝跪倒在雪地上,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身下的冻土。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着哈剌章的尸体,那张狰狞的脸已经被冰雪覆盖,曾经让他午夜梦回都心悸的敌人,如今只剩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十几年了,从岭北的惨败到应昌的旧恨,从九死一生的逃亡到卧薪尝胆的等待,今日终于了断。
“岭北的儿郎们……”李文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你们看到了吗?哈剌章死了……这杂碎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漫天风雪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悲愤与释然:“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雪呜咽,仿佛在回应他的呐喊。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有猎猎的风声卷着血腥味,在捕鱼儿海的上空盘旋。
李文忠捂着流血的肩膀,望着李骜追击脱古思帖木儿的方向,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带着血污的笑容。
恩怨了结,夙愿已了。
剩下的,就交给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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