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吏部尚书张紞府邸的书房。
朱红漆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清正廉洁”匾额,在月光下透着几分讽刺。书房内,烛火摇曳,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兵部尚书茹瑺、刑部尚书夏恕、工部尚书严震直六人围坐案前,皆是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案上的清茶早已凉透,无人动上一口。
陈迪身着素色儒衫,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诸位同僚,深夜相召,想必大家也知晓缘由。龙江码头的千帆竞渡,十万军民远赴美洲,这般千古盛事,本该是我等文臣缙绅鼎力相助,共襄盛举,可如今……”
他话锋一顿,语气里满是不甘,“看看那些登船的士子儒生,十之八九皆是寒门出身,出身官宦士族的名教子弟,竟无一人能跻身其中!这难道不是摆明了的打压吗?”
茹瑺闻言,立刻拍案而起,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陈尚书所言极是!老夫掌管户部,最是清楚美洲那片土地的价值。探子传回的消息,那边沃土千里,遍地皆是未曾开垦的良田,更有金矿银矿的踪迹,简直是天赐的宝地!去了那里,便是随手撒下一把种子,都能长出沉甸甸的粮食;便是弯腰刨上几锄头,都能挖出亮闪闪的银子!可陛下倒好,让农户去垦荒,让匠人去营建,让商贾去贸易,偏偏把我等士绅缙绅排除在外!这不是断我等的财路,又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咱们门下的那些子弟,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他们眼巴巴地盼着能去美洲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可三王那边直接把路堵死了!说是名额有限,优先照顾寒门子弟。哼!名额有限?十万军民,还差我等士绅的几个子弟吗?分明是有意压制!”
张紞端坐着,眉头紧锁,语气沉郁:“二位尚书稍安勿躁。此事并非三王一意孤行,背后定有陛下的默许。那日送行大典,我亲耳听见陛下叮嘱三王,要以安稳立国为主,重用寒门士子,安抚当地部族。陛下此举,怕是意在扶持寒门,制衡我等士族的势力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等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陛下怕是担心我等士族势力过大,一旦插手美洲事务,便会尾大不掉,难以掌控。”
茹瑺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眼神锐利如鹰:“老尚书所言切中要害。武勋那边更是与陛下沆瀣一气,水师掌控着航线,三王率领着护卫精锐,他们占着军事上的主动权,如今又想独占美洲的利益。我等文臣若是再不有所行动,待到第一批移民在美洲站稳脚跟,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看向严震直,“严尚书掌管工部,造船垦荒,哪一样离得开工部的匠人?你那边,怕是也有不少怨言吧?”
严震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茹尚书说笑了。工部的匠人,倒是有不少被选去美洲营建城郭。可那些匠人皆是工部的役工,背后的世家大族,却连一根木料、一颗铁钉的生意都没捞到。美洲的工坊要建造,农具要打造,这些本该是我等士族掌控的产业,如今却被皇室和武勋揽了去,老夫也是有苦难言啊!”
夏恕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刑部尚书特有的严谨:“诸位同僚,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陛下英明神武,三王手握重兵,此番远赴美洲更是携天子剑便宜行事,在海外威望无两。若是我等贸然上书,言辞过激,非但不能遂愿,怕是会触怒陛下,落得个干预朝政的罪名,反而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再者,改元建新不久,朝堂根基虽稳,却也需上下一心共襄盛举。陛下力主开拓美洲,乃是为了纾解中原人口压力,拓展大明疆土,为子孙后代谋千秋基业,此事早已昭告天下,万民称颂。我等若是以私利为由,请求插手美洲事务,一旦被陛下察觉私心,或是被御史台的言官抓住把柄参上一本,怕是会落下‘结党营私,罔顾国事’的骂名,届时非但不能为子弟谋得机遇,反而会连累宗族,岂非得不偿失?”
夏恕的话,让书房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众人皆是面露难色,是啊,道理谁都懂,可眼睁睁看着一块肥肉从嘴边溜走,任谁都心有不甘。
张紞见状,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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